第617章 银湖之盾(1/2)
威尔莫特家族中的每一个人,哪怕是那些地位并不比少爷小姐们养的宠物高出多少的洗碗女仆,也都不止一次地望见过那副被高悬于客厅墙面之上的巨大油画。
「滴心」、「银湖之盾」、「无畏的葛洛夫」。
数百年前,正是这位哪怕放在瑟维亚王国历史上都排得上号的传奇将领,手持著据说以传说中「梦中银泊」湖心精粹为原材料打造的传承铁盾,带著手下的银骑士们将一支支强大的远古势力砸成肉沫,硬生生为王国在东北丘陵占下了大片土地,抵挡住了无数来自北方蛮族的入侵。
换做如今的王国版图,以盐岩港为中心,涵盖整个东北边境,几乎大半个安峦行省都是这位传奇将领所打下。
时至今日,在安峦行省北部的群山深处,那些传承最为古老的蛮族部落里,仍然如噩梦般流传著那位手持银白重盾的凶恶人类,据说一顿饭就能吃掉九个蛮族小孩的残忍事迹。
也正因这位为王国立下了赫赫战功的伟大先祖,纵使威尔莫特家族自其二代之后便再未出现过能有其祖辈风采哪怕百分之一的人物,原本位于王国东部的大片领地被全部收回,只留下一座位于皇都核心区域的贵族府邸,和一些拿不出手的小资产,却也仍旧在明面上保留有「世袭伯爵」的头衔。
对此,威尔莫特家族的近几代继承人也不是没有为之付诸过努力。
毕竟不管家族势力再如何衰落,这座传承自先祖,仍能窥知一二往日风采的豪华府邸,即使放在皇都无数深院豪宅当中也都不失体面。
威尔莫特的继承人们,借此很是举办了不少宴会,邀请皇都内的达官贵人,以期望能够有所攀援。但结果……
就像是他们那位曾经征战沙场,为瑟维亚王国立下传世功劳,眼下却只能以戎装油画的形式被束缚在鎏金画框之内,高悬墙面,望著家族一代代衰落的先祖。
偌大一个皇都,又有谁愿意平白扶持这样一支正逐渐落魄的伯爵家族。
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曾经辉煌的威尔莫特家族,终将与那些和其开创者同时代的家族一样,沦为历史车轮下的尘埃。
作为这一代威尔莫特伯爵的第三个儿子,赞弗瑞幼时对家族过往并不如何感兴趣,只是在一次次或强迫或间接的,来自家中长辈、管事女仆,以及宴会宾客们,对先祖辉煌事迹的重复赞颂之下,知晓了自己这姓氏后缀的来源。
而伴随著他慢慢长大,逐渐体悟到那些夹杂在各个不起眼角落,侍女之子的身份所带来的冷眼和蔑讽,对曾经并不感冒的家族过往,却燃起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他翻阅世系族谱,幻想著倘若自己能够成为当时的「威尔莫特大人」,应该如何引领著家族重新回到正轨;
他无数次站在大厅墙下,凝望著那张「银湖之盾」先祖油画,根据对方在家族史实中所表现的性格,揣测其望见威尔莫特家族的现状会是怎样一种反应;
他更试图在父亲长辈面前表现自己,以证明他赞弗瑞并没有令体内「银湖之盾」的血脉蒙羞,哪怕是侍女之子也依旧有著继承家族光辉头衔的能力。
至于结果……
一个贵族家庭出身,对于平民来讲可以说是含著金汤匙长大,从未经历过风雨的十六岁天真少年,又怎么可能是那些觊觎著伯爵头衔,渴望将自己的子辈推上高位的野心家的对手。
从赞弗瑞的视角出发,他甚至和两位兄长仍旧保持著相当不错的关系。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已然在其他长辈诸多他无法理解,乃至未曾发现的操作下,失去了竞争爵位的可能少年人或许懵懂,但如此年纪又怎么可能妥协?
「不想让我当这个伯爵,我还不稀罕呢!」
十六岁的年纪,对于这个世界的全部认知,来源于家中藏书和路边的吟游诗人。
少年人对自己的能力和潜力,总有那么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腔热血,再加上一点点有心人的刻意引导。
本应该在瑟维亚皇都安稳过上一生的富家公子,便就来到了从前只在别人口中听说过的偏远港口。怀揣著重铸威尔莫特家族荣光的梦想,仿佛已经能够想像到未来复刻家族先祖光辉事迹,在边境建功立业的自己,重回皇都时,父亲骄傲的面庞,以及那几位刻薄姨母别扭而懊悔的笑容。
只可惜,以血铸堡为目的地,向美好未来进发的天真少年,在离开盐岩港的第二天,便遇到了他人生中的滑铁卢。
「该死的,是蝎尾狮!」
身著王国官方制式装备,领头者模样的年轻男人双手紧握长剑,咬牙道。
「准备战斗!」
和赞弗瑞一同被困在山谷里的,还有一支由九名王国士兵构成的小队。
当然不可能是这位被半放弃少爷的随行护卫。
他们是来自血铸堡,以盐岩港为目的地的征兵小队。
说起来,赞弗瑞的运气其实也还算不错。
从盐岩港到血铸堡如此复杂地形,偏偏还能在半路上正好遇见征兵小队。
他甚至都觉得会不会是先祖都看不下去如今家族惨状,而在冥冥中给予自己帮助。
赞弗瑞早已和这些士兵沟通完毕,成为了对方此行所征召到的第一个士兵。
虽然才刚离开不久,但他计划著先和征兵小队回去一趟盐岩港,然后再跟著大部队一同去往血铸堡。路途中间再把自己「银湖之盾」子嗣的身份一亮,指不定起步的第一批属下就有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先撑过眼前这几头魔物的袭击。
「少爷,请小心躲在我后面,不要乱动。」
说话的,是赞弗瑞此行唯一带著的侍从兼护卫兼管事一一阿克叔叔。
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家族管事,可以说是看著赞弗瑞长大,也是偌大一个威尔莫特家里少数几位站在这位三少爷阵营的成年人。
如果从长辈的角度出发,他当然不赞同赞弗瑞独自外出,甚至是前往边境的冒险行为。
但另一方面,哪怕本身立场位于三少爷这一侧,归根到底,他阿克也不过是威尔莫特家族的一位小小管事,并无法违抗来自上面的命令。
关于老爷的想法,他大概能猜到。
在赞弗瑞本身能力有限且无缘伯爵之位争夺的情况下,想去外面闯一闯,并不是什么过错。能闯出来当然最好,并不指望对方能够如何复兴家族,但哪怕只让他们在皇都多一些政治方面的资源,却也再好不过。
而如若闯不出来……对于威尔莫特家族,也不过就是少了一个混吃等死的富家子弟罢了。
从利益角度出发,对家族本身,赞弗瑞离家出走的行为,横竖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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