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沈青竹（1/2）
灰白色的余烬无声飘落。
张可凡站在废墟边缘，深红斗篷在死寂的空气中缓缓垂落。
那些从天而降的灰白碎屑落在他的肩头、面具上、斗篷的褶皱里，却没有一片停留。
它们触及深红布料的瞬间便化作虚无，仿佛连余烬本身都在躲避死神的气息。
五轮昏暗的太阳悬挂在天穹之上，将这片废墟染成一种介于灰与黑之间的诡异色调。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
只有那些断垣残壁，那些被时间与某种更古老的力量碾碎的文明遗迹，在永恒的黄昏中沉默。
这里不属于人类界域，不属于灰界，甚至不属于灾厄的领地。
这里是被遗忘的角落，是所有“存在”的尽头。文明余烬。
张可凡迈出一步。
脚掌踏在黑色的土地上，溅起细碎的尘埃。
那些尘埃没有落下，而是缓缓飘升，逆着重力，向着天穹之上那五轮昏暗的太阳飞去，如同某种无声的献祭。
他在废墟中穿行。
那些曾经是建筑的残骸从两侧掠过，有的高耸如塔，有的低矮如墓。
每一座残骸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物质，那是连时间都无法彻底抹除的痕迹。
不是灰烬，不是尘埃，而是文明被燃烧殆尽后留下的最后一点余温。
然后，他停下了。
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中央，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灰色的斗篷裹住全身，只露出一双闭着的眼睛。
那张脸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宁静。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后的羽翼。六只灰色的羽翼从脊背处延伸而出，此刻正紧紧收拢在身后，如同六柄尚未出鞘的剑。
每一根羽毛都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边缘锋利得足以切割空间，但在那锋利之下，是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寂灭天使。第八灭世。
张可凡站在那道身影面前，猩红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那张沉睡的脸。
他没有开口，没有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如同在等待什么。
然后，那道身影睁开了眼睛，两只庞大的灰色羽翼缓缓张开。
翼展之广，遮蔽了半边天穹，将五轮昏暗的太阳全部挡在羽翼之外。
羽翼上的每一根羽毛都在微微颤动，发出极低沉的嗡鸣，如同某种古老的乐器在风中自鸣。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张可凡。
四目相对的瞬间，整片废墟都静了一瞬。
那些正在飘落的灰白余烬停在了半空中，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那些正在逆着重力飘升的尘埃定格在原处。
连天穹之上那五轮昏暗的太阳，都在这一瞬暗淡了几分。
张可凡感受到了那道目光，如同一个人在翻看一本已经读过无数遍的书，只是确认这一页的内容是否与记忆中的一致。
然后，那道身影瞥了他一眼。
只一瞥，羽翼轻挥。
下一刻，那身影便凭空消失在原地。
不是瞬移，不是飞行，而是真正的消失，如同从时间的缝隙中滑落，从空间的褶皱中溜走，从“存在”本身中抽离。
下一秒，一道模糊而庞大的六翼黑影遮蔽了张可凡的视野。
那黑影不是从前方逼近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压来的。
如同整片天穹塌陷，将所有空间存在都压缩到这一点。
六只羽翼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每一只都比山岳更加庞大，每一根羽毛都比深渊更加幽暗。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是你。”
他顿了顿。
“哦，不对，不是你。现在的你，还只能算过去的死神。”
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落在张可凡耳中的瞬间，死神面具下的那双猩红眼眸微微眯起。
黑影散去。
一道身影站在张可凡面前。
那是个穿着素色衬衫的青年，袖口随意挽至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衬衫的下摆没有扎进裤子里，就那么随意地垂着，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打理。
那张脸与刚才盘膝而坐的身影一模一样，但气质截然不同，没有了那种圣洁的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放荡不羁的随性。
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笑话。
六翼天使，寂灭天使。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打量着张可凡。
张可凡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过去的死神？”
现在的张可凡，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画面。但看到未来，并不意味着他看到了古往今来所有的画面。
他只看到了自己需要看到的那部分，息灾的陨落、赤星的降临、最后的战斗。
至于眼前这位六翼天使，在那些画面中只是模糊的剪影，一闪而过，从未如此清晰。
“我原以为，你会像前面几次一样，到半神后才来到这里。”
六翼天使缓缓开口，语气随意得如同在跟老朋友聊天，“没想到这次竟然提前了？”
前面几次。
半神后。
这次。
张可凡敏锐地捕捉到这几个词。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看来未来的自己，还做了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而这个六翼天使，似乎认识那些“过去的自己”，而是更早的、更久远的的自己。
对方只是摆了摆手，像是看出了他的困惑。
“没事，等你成为死神后，一切就都明白了。”
死神。
不是半神。
张可凡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区别。
之前这位六翼天使说的是“到半神后才来到这里”，而现在说的是“成为死神后一切就都明白了”。
半神和死神，在他口中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难道自己不是成为半神后，就顺理成章地成为死神了吗？
还是说，半神与死神之间，还隔着什么？
某种试炼？某种蜕变？某种比死亡本身更深刻的代价？
张可凡摇了摇头。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等之后再去查。
他抬起头，看向六翼天使，开口道：“既然前面几次‘我’都来过，那就直接去那个地方吧。”
六翼天使闻言，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确定？”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赤星愿力很强。
目前的你只有八阶，未必能承受得住。”
赤星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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