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7章 云上之议,利益动人心,天子陪葬(2/2)
画卷上有山有水,有城有池,有疆域万里的战场,有渺渺不知尽头的星海。
所有人都不由得微微屏住了呼吸。
“这一幅,叫【十万万里山河星海图】。”爽灵说。
画卷缓缓旋转,众人看得分明,那画中的山川河流竟然都在流动,城池里的旗帜还在飘,大地上甚至能看见极细的人影在行走耕作。
“玄霆天子当年还未称天子时,曾用双拳一寸一寸打下来这一片疆土,一共是十万万里。”
“证位之后,他将这片山河星辰炼成一图,收在案前。此图之内,山河为阵,万民为将,一旦展开,便是一整支由天下气运凝成的军队。此图只是他案头三大摆件之一。”
众人眼中皆有异色。连曲江阜都不笑了。
爽灵没停,屈指一弹,画卷消散。
接着出现的是一柄断剑。
剑身极宽,刃口粗看平钝,断口处极不规则,像被什么极钝极重的东西硬生生砸断的。
剑柄上的云纹已经磨得模糊了,整把剑安安静静地浮在那里,没有光,没有威压,没有震动。
看上去就是一把废铁。
“无锋。”爽灵说,“玄霆天子用这柄剑砸碎了当时北荒十八部族的王庭。证道之后,他把这柄断剑放在自己棺椁正前方,让后世每个进坟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它,而不是天子剑。”
圣人们都不作声。
万墟殿主的目光落在那柄断剑上,久久没有移开。
“你们一定想问,这剑到底有什么用处,能让天子把它放在棺椁最前头。”爽灵道,“本座告诉你们。这剑里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传承,也没有一丁点灵气。”
“它只有一道剑势,一道从无到有、从弱到强、从不可能到可能的‘锋’。”
“谁若能在它前面坐上三天,不被剑势逼疯,日后,这个人便再也不会被任何功法、任何法则、任何位格压垮。”
曲江阜眉头一挑。
“不过说真的,这也只是墓室里一件不算起眼的小摆件。”爽灵话锋一转,“真正让本座现在想起来都会心头发紧的东西,是那九口重棺。”
他说到“九口重棺”时,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那九口棺不在墓中,在墓底之下。玄霆天子当年怕自己死后尸变,便在坟下又造了一间无光之室,将九口重棺以九宫排列,每口棺中封着他生前斩下的一滴心头血。”
“每滴血里,镇着一位他亲手斩杀的绝代强者的残魂。九口棺,九滴血,九道封印。”
“为九龙镇尸!”
他抬起双手,掌心缓缓分开,虚空中出现了一幅极暗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间完全黑暗的石室,只有九口巨大的青铜棺静静横在九宫方位上。
棺身生满铜绿,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纹路,像千万条蛇缠在一起。
每口棺的棺盖上都钉着九根极粗的金色钉子,钉子已经锈得不像样,却依然稳稳当当地嵌在铜里。
“这些重棺,一旦打开,里面的血就能滴出上古帝血,足足能让一个合体境体修一夜之间肉身圆满。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九口重棺本身就是一个阵。若能参透其排列,可推演出玄霆天子当年对九渊的完整理解。那份传承,比百世回廊更加接近太古天道的本源。”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丹星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极深的震动:“九渊本身,就是太古创世存在撕开自己之后留下的遗骸。你说玄霆天子对九渊有完整理解,莫非那九渊……竟真的也与他有关?”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在那九口重棺里。”爽灵看着他,金色光焰跳了跳,“所以本座才说,你们一直小看了天子坟。”
曲江阜的目光彻底钉在那幅九棺画面上,像一头在深海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你这些东西,说的可都还在?”曲江阜问。
“全在。”爽灵说。
曲江阜皱起眉:“你有这些厉害的东西,你居然不用?那你随便拿一件出来展现它的威能,我们都得俯首称臣。”
“你以为我不想?”
爽灵苦涩摇了摇头:“因为天子坟就是天子路。天子路不灭,这些东西就永远嵌在路的底层。可如果天子位格重新有人继承,这整条天子路就会彻底开放。到时候,别说几件陪葬品,连坟本身都可以搬空。所以本座才说,你们小看了天子坟。”
圣人那边已经没人说话了。
爽灵:“你们当本座在糊弄你们。”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金色光焰忽然变了颜色。
那焰跳了两下,由亮金转成幽蓝,又由幽蓝转成一种极古老、极沉重的暗金。
“那本座就让你们看看。”
暗金色的光焰猛地涨开,像有人在空中点着了一整片海。
那光掠过云层,将所有虚座都罩了进去。
圣人、曲江阜、姜清柠,都在那光里看见了。
他们看见了天子坟。
不是远远观望的那座封土堆。
是整座坟的正面,从虚空中被剥出来的、与天子路重叠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真实景象。
画面像一匹被极高处的风吹开的旧帛,缓慢地、一寸一寸地亮起来。
亮光从画面最下方开始。
先是灰白色的石阶。
每一级都极宽极长,表面有天然生成的金色纹路,纹路不动,光却在里面流。
那光从最。
“那是玄霆天子登位时走过的朝天阶。一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每一级上都刻着一条太古凶兽的原始铭文,被踩了一世,铭文都已磨平,可气机还在。”
爽灵的声音像从光里浮出来的,轻而辽远。
光继续往上。
阶前是一片极开阔的白色石坪,坪上分列着石人石马,数目极多,排列极整。
可细看之下,每一尊石像的底座下都压着一道活的法则,像从远古就被锁在那里,至今仍在运转。
“那是天子仪仗。每一尊石像都是一位自愿殉道的合体境将军。不是雕像,是真身所化,化石之后还保持着生前的军阵。若天子陵前出现外敌,这石阵会醒。”
话音未落,画面中突然起了一阵极低沉的嗡鸣。
千万石像同时亮了一下。
两束金光从军阵中央冲天而起,在空中结成一道横贯东西的旗门。
旗门上悬着七十二面古幡,每一面幡上都用龙血写着一个已经失传的太古文字。
幡面朝下,无风而动,每一次摆动都带起一层看不见的波纹。
“那是镇陵七十二幡。每一面幡里都封着一道天子律令。太古之律,不认血,不认法,只认‘位’。非天子亲临,谁碰谁死。”
圣人们脸色更变。
曲江阜的符箓舰阵还在,可此刻连他都忘了嘲笑,只死死盯着那画面,像要从那七十二面幡上抠下半个字来。
画面继续上移。
墓门出现了。
那门没有门板,只有一道光。一道暗金色的、像从太古一直燃到今日的光。
光影中间悬着一个字,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字。
比圣朝文字更古老,比九幽的符文更沉默。
那个字在光里慢慢旋转,像活物。
“天子墓门上的这一个字,足矣压塌半个无尽大地。那是太古天道在玄霆天子崩时落下的最后一道敕封。本座也只见过那一次。”
太初圣地圣主的胡须在发抖。他强作镇定,声音却轻得不能更轻:“那东西不是陪葬品?”
“当然不是。那只是门。”爽灵说。
他手指轻点,画面越过墓门。
一条极深极长的甬道出现在众人眼前。
甬道的地面,铺着的不是砖,不是石,是一层流沙。
银色的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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