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6章 提前出发,成长,天子坟上空(2/2)
路越来越难走。
从草海到最近的一处入口,中间要穿过一大片灰白色的乱石滩。
乱石滩上满是破碎的贝壳和风化的珊瑚,脚踩下去会发出尖锐的嘎吱声。
路旁偶尔能看到几具新新旧旧的尸体,有的还没烂尽,被海鸟啄得面目全非。
林意走在最前面,身后依次是殷九鸢、李天一、沈念、鱼玄灵和阿溟。
沈念和阿溟还是跟来了。
他们穿过了乱石滩,又翻过一道断崖。
崖下就是天子路最外围的一条金色支流,光带缓缓流淌,宽约数丈,上面漂浮着一些碎裂的甲片和断兵残刃,空气中到处都是焦糊味。
“入口就在前面了。”殷九鸢指着支流尽头一处发亮的裂口。
那道裂口嵌在虚空里,形状不规则,边缘有淡金色的符文在缓慢游动。裂口宽窄不定,最宽处能容三辆马车并排而过,最窄处只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不断有人从裂口里出来,也不断有人进去。
出来的人大多身上带伤,脸色蜡白,有的被人搀着,有的刚走出裂口便一头栽倒在岸边。进去的人则多半沉默,脚步匆忙,眼神里带着一股被逼到极处之后才有的狠劲。
也有不少凡人缩在断崖
林意领着几人绕到断崖下方的一处凹陷里,停下来做最后的准备。
“沈念,阿溟,你们两个就送到这里。”林意说。
沈念咬着唇,点了点头。
阿溟依旧闭着眼,像睡得极沉。沈念把她往背上托了托,又用布带把她的身子固定住,免得走动时滑下来。
林意伸手,轻轻理了理沈念被风吹乱的鬓发。
“别担心。”他说,“这一个月,你就当给我在外面攒功德。什么也别做,什么也别想,安心练你的声脉,把阿溟照看好。我出来的时候,要看到第二层。”
沈念红着眼,笑着“嗯”了一声。
“还有,”林意转身前又补了一句,“别老哭。”
沈念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挺起胸膛:“我才没哭。”
林意笑了。
他不再多话,朝李天一和殷九鸢一挥手:“走。”
李天一第一个朝裂口走过去。他的适应力极强,越靠近裂口,体内的神力反而越活跃。走到裂口正下方时,他甚至咧嘴笑了一下:“还行。里头有股子野劲儿,比外头更舒坦。”
殷九鸢跟在他身后,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了一圈四周。她的感知力在压制下恢复得有限,但也足够她发现几个不怀好意的目光正落在他们一行人身上。
“有人盯上我们了。”殷九鸢用极低的声音说。
“正常。”林意说,“我眉心这半个印子太扎眼。进了裂口之后,都别管我,先散。能跑就跑,别因为回头看我死在这里。”
殷九鸢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刀柄攥得更紧。
裂口更近了。
林意能感觉到,那半枚天子位格正在疯狂跳动,像一颗要从他眉心钻出来的种子。天子路的方向,有无数股极其微弱但异常密集的气息在往他这边汇集,像闻到花香的蜂群。
“来了。”他低声说。
下一瞬,裂口里喷出大片金色光雾。那些光雾在半空中凝成一根根极细极亮的丝线,朝林意当头缠来。
速度极快,几乎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
林意没躲。
他反而朝前迈了一步,让那些光丝直接缠上自己的手腕、脚踝和腰腹。光丝没有收紧,只是贴着他的皮肤游走,最终全都聚到他眉心那个印记上,没入不见。
“位格的牵引。”林意说,“它要我进去。我要是现在回头,这些金线能把我的神魂从皮里拽出来。天子路里的东西,比外面更急。”
殷九鸢脸色一变:“你能不能走出来?”
“能,但得等。”林意说。
他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圈暗紫色的雷电。
那雷电细密而无声,顺着手臂蔓延到眉心的印记处,把最后一根光丝逼停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他转头看向沈念。
“等我们进去了,你就带阿溟回草海。这附近很快就会变成战场,不能待。”
沈念重重点头。
“走!”林意大喝一声,整个人如一道青烟冲进了裂口。
身后金光暴涨,像一张巨口将他吞了进去。
李天一大笑着跟了上去:“老林你赶投胎呢!等等我!”
殷九鸢回头深深看了沈念一眼,随即也跟了进去。
鱼玄灵站在裂口前,回头望了望沈念和阿溟,又望了望天上那条横贯天际的金色大道,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那我就去水里看看。”
她纵身跃起,像一条银白色的鱼,一头扎进了那道裂口。
金色光雾翻涌了一阵,又慢慢平复下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念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裂口。
过了很久,直到阿溟的呼吸轻轻喷在她后颈上,她才回过神来。
“走吧。”她低声说。
断崖下,不知何时已经围过来了几个衣衫褴褛的散修,一个个神情闪烁,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沈念和她背上的阿溟。
沈念脸色微白,却还是抱紧了背带,一步一步后退,朝草海的方向走去。
她走得很慢,很稳,像背后有无数把刀,只要她跑,那些刀就会毫不留情地飞过来。
她心里默念着音脉万解第一层里最基础的一句口诀。
她没有出声。
声脉的力量顺着她的骨骼,顺着她的心跳,缓缓地、无声地向外铺开。
那几个散修忽然觉得耳中一静,身体一晃,眼中的贪婪僵了一瞬。
沈念趁机跨出人群,朝草海的方向疾步而去。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自己不能永远躲在林意和姜清柠身后。
背上的阿溟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可她的每一步都踩得又深又沉,像要把自己从这片乱世里重新长出来。
谁也没有想到,一向安分守己的沈念,竟然会做出这一个决定。
……
时间拉回到林意出发之前。
天子坟上空,云层如絮,浩浩荡荡。
自从三方停手,这里便成了一道悬在天地之间的临时议事所。
圣光与符纹在云层里编织出几十个蒲团状的虚座,按着某种约定俗成的次序浮在半空,形成一个极大的圆。
丹星端坐正北,身后三缕星辉如流苏般垂落,映得他半边身子忽明忽暗。
万墟殿主、太初圣地圣主、巨斧老人依次列席,星宿海十二宿老中的九位则分散在圆外,本命星辰在头顶缓缓旋动,像一片被锁在云上的穹顶。
曲江阜来得晚。
他一脚从舰首跨出来,袍角甩开时,整个人像一柄刚从剑鞘里抽出来的刀。
他身后,十几艘符箓舟舰仍停在高空,阵图如伞,遮着半边天。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曲江阜笑呵呵地在南面虚座上坐下,两条长腿一叠,手肘架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倾,环视一圈,“都到齐了,那还等什么?不是说要商量事么,那就摊开说。”
没人接话。
圣人那边沉默得极为整齐,像早就约好了一样。
片刻后,丹星才开口:“今日要议的事,我等已议过几回。既已定了规矩,便当按规矩来。若有人想另起炉灶,这规矩就立不住了。”
“老圣人,你这话里有话。”曲江阜挑了挑眉,“本座人坐在这儿了,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讲?”
“能讲。”丹星说,“只是怕曲小友听了不痛快。”
“本座不痛快的事多了,多一件不多。”曲江阜笑得无谓。
丹星摇了摇头,没有接这个话题,反而道:“是爽灵叫你来的吧?今天会议的主角不是我,而是他,我们也是他召集而来的,想来应该还会有别人。”
曲江阜若有所思:“那个即将消散的家伙,叫我们干嘛?总不会还不死心,想着他的那位继承者吧?”
丹星摇头:“不要小看了一位天子魂,他现在的状态我都不敢说稳胜他,你居然敢小瞧他?”
曲江阜不置可否。
而就在这时,主角出现了。
爽灵从天子坟的方向飘了过来。
他比上次出现时更淡了,轮廓像被水洗过的旧墨,只余一层极浅的金色。
但那双眼睛里的金色光焰却亮得异常,像把最后一点精气都逼到了瞳孔里,反倒显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晰。
冕旒之灵跟在他身后,低着头。
“诸位。”爽灵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在每个人耳边单独落下,“本座来迟了。”
“你来得正好。”丹星抬了抬手,那团星辉在掌心聚成一朵极小的星莲,托着爽灵那缕残魂缓缓落向正中的虚座,“今日最该说话的人,便是你。”
爽灵落座时,身体像一片被风托住的薄纸,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本座今日来,只为一件事。”他环顾四周,“林意。”
众人早已知晓他要说什么,无人惊讶,但空气中的压迫感还是更重了一层。
曲江阜笑容不变,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林意是天子路要的人。”爽灵说,“本座给了他半枚位格,又当众立了誓。这半枚位格,一个月后就会随着试炼结束而决定归属。本座来,是要向诸位讨一句准话。”
“天子路最凶险处,他在最前。最耀眼光处,他在正中。若他死在里面,本座无话可说。但若他活着走到最后,本座要你们所有人都不要再动别的心思。那位格归他,天子冠冕归他,谁再伸手,谁便是与本座为敌。”
“你都快散干净了,为敌个屁。”曲江阜低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不大,可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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