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5章 林意的计划，进行中（2/2）
“差不多。”林意说，“所以我要提醒你们，这次进去随时可能回不来。我的建议是，除了我，你们都不要进去。”
“你想一个人去？”殷九鸢笑了。
那笑带着几分嘲弄，像在听三岁小孩说要自己过河。
“我看不起你们。”林意说，“这东西跟气运有关。你们进去了，气运不够，送命风险太高。”
“气运不够？谁跟你说我气运不够？”
李天一直接跳起来，指着自己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你看看我！从黄沙老东西那儿出来，肉身重塑，脱胎换骨，脸嫩成这样。这叫老天爷追着喂饭！我气运会不够？”
“你气运再好，和能从天子路活着出来是两码事。”林意冷静道。
李天一还要再说，被殷九鸢按住了。
“你们两个先听他说完再吵。”殷九鸢说。
林意继续道：“我不让你们去，是怕你们因为跟我走得太近，被所有人当成靶子。我只要一进去，头顶这半枚位格就像黑夜里的火把，所有有眼力的人都能看见。他们会像闻着血的鲨鱼一样围过来。你们跟在我身边，比待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危险。”
“所以你想自己一个人进去，把火把往身上一扛，让我们在外面等？”殷九鸢问。
“对。”
“那如果我们在里面碰到你，跟你走到一起了呢？”殷九鸢问，“你赶我们走？”
“不用赶。因为到时候跟着我的人，一定死得最快。你们不在我身边，才更好腾挪。我们可以分开行动，各自赚气运。”
“你觉得我们会死？”李天一不乐意了。
“你敢说你在天子路里能横着走？”林意反问。
李天一哼了一声，没正面回答。
姜清柠忽然开口：“我进不去。”
几人都看向她。
“天子路重开之后，这方天地的规则对我有了排斥。我的心之旷野已经压过它，本源层面上，它已经记住我了。不进去还好，一旦靠近入口，或者收起这片草海，整条路的法则会强行反噬。运气好，路崩。运气不好，我和路一起崩。”
她声音平淡，像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所以，你如果死在里面，我也进不去救你。”姜清柠转头，目光落在林意脸上。
林意与她对视一息，忽然笑了一下：“那你就把天子路再压一次。”
“那也得等你把冠冕带出来。”姜清柠说。
林意收敛笑，眼神认真起来：“你留在外面，帮我守好大须弥界。里面现在装着一整个溟海世界，还有苏悬他们。如果我这一个月回不来，你就带着大须弥界离开，去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以你的本事，做得到。”
姜清柠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他一阵，才说：“我不会替你收尸。所以你自己出来。”
林意心里像被什么钝钝撞了一下。
“行。”他说，“我自己出来。”
几个人的商议逐渐从情绪起落中抽离出来，回到正题。
殷九鸢把一张从白鹿城带出来的旧地图摊在草地上。
上面加了好几处简笔标注。
“天子路外层虽然被曲江阜的符箓阵图盖着，但靠近入口的地方，已经有不少小势力在抢地盘。”
殷九鸢指了一处用朱砂圈出来的地方。
“这里是东南方向的入口之一。我前几日用灵视远远扫过，里面出来的人都在说，入口背后的荒原，已经被一个叫的小队占住了。进去的人，要么交出气运，要么留下命。”
“黑刀？什么来路？”李天一凑过来看。
“一群被关进天子路还出不来的散修。运气不好，被天子路拉进来后又遇上封闭，出不去，干脆干起劫道买卖。领头的叫周琅，听说一个人杀了十三个人，把气运全夺了，身上已经凝出淡金气甲。”
“气甲都出来了。”林意挑眉，“那确实有点本事。”
“所以我的建议是，我们进去之后，先别动这些已经占了地盘的人。他们虽然气运多，但身上都背着命。杀了他们夺的气运虽多，却会被他们后面的势力盯上。我们要做的，是往里走，走快一点，不和这些外层的小鬼纠缠。”
“你要我们走内线？”李天一眼睛亮起来，“直接去第二层时代残影？”
“对。”殷九鸢点头，“曲江阜的人刚来，还不熟悉地形。圣人弟子们要集结，至少还要好几天。真正的真空期就是现在。趁着外层还没被各路人马彻底占据，抢先一步进第二层。到了那里，曲江阜的人就不好用阵法直接锁定我们了。上古气机天然干扰推演。我们在里面打也好，躲也好，都比外层灵活。”
“可第二层也更凶。”沈念小声说。
“凶是凶，死得明白。”殷九鸢说。
林意点头：“可以。就按这个方案走。我和殷九鸢、李天一，三个人进去。沈念、阿溟、鱼玄灵留在外面，跟着姜清柠。”
“我不留。”鱼玄灵忽然说。
“你进去做什么？”林意看她。
“我熟悉水。天子路第二层有很多水域。再说，我现在也是半个林意的人，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外面，我不习惯。”鱼玄灵说得理直气壮。
“不行。”林意说，“你的实战经验不够，进去只会拖后腿。”
“我跑得很快，而且我可以变成水。”鱼玄灵说。
“天子路里有好几种天地规则，所有地方都能让你变成水。”殷九鸢说。
“那我也要去。”鱼玄灵坚持。
“没有商量的余地。”林意语气硬起来。
“我是认真的。”鱼玄灵跪坐起来，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极严肃的神情，“我现在身上流着你的血脉，又背了海图。我一个人留在草海，什么也做不了。你把我带出来，不能当个包袱丢在外面。”
沈念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玄灵，林意他是为你好……”
“我知道。”鱼玄灵说，眼睛仍看着林意，“但有些事情，为谁好就能算数的。我已经从海底往上走了一回，不想再等。你们不知道，现在海音。有很多东西已经醒了。”
林意看着这个才认识不久的水灵妖，心里有些复杂。
他直觉这姑娘进去之后会很麻烦。
但她说的也没错。
海底的异动不会只停留在海底。
一旦海里的东西和天子路产生交集，她作为水灵妖，反而可能成为能救命的变数。
“好，你跟着我。”林意想了想，“但进去了，所有行动听我指挥。我不让你做的事，你一件都不准做。变成水、替我去探路、用海图感应什么，全都不准。能不能做到？”
“能。”鱼玄灵毫不犹豫。
“沈念和阿溟留在外面。”林意转头看沈念，“你继续练声脉。一个月之后我会出来，到时候你至少得把第二层功法练出来。”
沈念低下头不说话。
“听到了吗？”林意又问。
“听到了。”沈念闷闷应了一声。
“你在外面，比在里面更让我安心。”林意放低声音，补了一句。
沈念抬头看着他。
眼里那点不情愿慢慢散了，只剩一层极薄却极韧的光。
“我知道。”她说。
林意重新看向众人。
“既然要提前进去，计划就是这样。分两批。第一批，我、殷九鸢、李天一、鱼玄灵。我们尽量抢在所有人之前进入第二层时代残影，避开前期最混乱的外层厮杀。进去之后，各自散开行动，不要聚在一起。我的目标太显眼，你们跟着我反而更危险。”
“等等。”殷九鸢打断他，“你一个人走？”
“对。”林意说，“我一个人走。殷九鸢你和李天一一路，鱼玄灵自己走。她有自保能力，而且我给了她联络手段。”
“什么联络手段？”李天一不解。
“这个。”林意摊开手。
掌心有两条极细极淡的金色细线在游动。
他轻轻一弹，两条金线各分一缕，落到殷九鸢、李天一和鱼玄灵的手腕上，没入皮肤。
“这是金丝游龙鲡的血脉线。我能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到你们的位置和大致状态。你们也能用它互相感知。每条金线都带着我一丝气息，遇到解决不了的敌人，就把这丝气息咬碎。我在附近的话就能赶来。”
“如果不在呢？”李天一问。
“那你就再咬一口。”林意说。
李天一被他逗笑了：“行，我就当是带了三颗林意味儿的糖。”
殷九鸢看着手腕上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细线，没多说什么。
只问：“我们提前进去，比其他人早多少？”
“最晚明天。”林意说，“天子路外层门已经开了不少，今天夜里动身，明天午时左右进去。曲江阜的人应该在集结，他们不会这么快进第二层。圣人弟子的反应更慢，怎么也得两三天。”
“我们趁这个空档进去，能抢下先机。第二层时代残影分很多条路，进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一条人少的路往前走。不要贪，不要停。时代残影里的凶险比外层高出几倍，但里面也有不少气运碎片。活得越久，拿得越多。”
“你之前说过，第二层有上古武道强者执念。”殷九鸢说，“那东西什么级别？”
“最低相当于合体境，最高的我没有把握。那些执念不是活人，不受天子路里普通试炼者的影响。它们会无差别攻击。所以别跟它们硬拼，能绕就绕，能躲就躲。真撞上了，第一时间跑。”
“你不是还要进去找架打吗？”李天一怪笑。
“我找的是人的架。”林意说，“几万年前的死人，我没兴趣。”
“老林，你这话说得可太真实了。”李天一乐了。
计划定下后，几人各自散开去准备。
沈念继续照顾阿溟，鱼玄灵蹲在一旁把几束草叶编成细环套在手腕上。
李天一走到远处活动筋骨，一拳一脚在草海里打转。
搅得周围草叶乱飞。
殷九鸢坐在一处凸起的草丘上打坐调息。
灵力恢复得慢，但她一直没停过。
即使在草海里没有敌袭，她也从未放松。
林意和姜清柠站在一起，谁都没开口。
过了片刻，林意先说话：“你之前说，我的心没定。”
“嗯。”
“现在呢？”
“还是没定。”姜清柠偏头看他，眼睛像一汪秋水，深得看不见底，“不过比刚才好了一点。”
林意笑：“你老这么一句话，我压力很大。”
姜清柠唇角轻轻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两人并肩站在草海边缘，看着远处金色天路缓缓流动。
光芒在夜色里不再刺眼，反而显出一种极安静的辉煌。
像一条从天上垂下来的旧河，河底沉着无数人的命。
林意心里那根被位格压住的弦又松了一分。
他知道，等自己踏进那条路，就会变成所有人眼里的猎物。
但那又怎样。
这一生，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么。
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都不是仁慈。
……
夜色更深。
草海轻轻起伏，像也在为即将到来的离别压着呼吸。
沈念远远看着林意的背影，把阿溟往怀里揽了揽。
“他每次都是这样。”她轻声说。
阿溟没有回应。
可就在沈念话音落下时，阿溟搭在薄毯外的那只小手，忽然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像想抓住什么。
又像在为谁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