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4章 小宝贝降临,海的劫难,草海上的领悟(2/2)
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淡很冷的温柔。
刘源的虚劲水甲应声碎裂。
连三息都没撑住。
“别挡。”绪说,“越挡越疼。”
刘源喘着粗气把虚劲全数收敛,只留一口真气护住心脉。
虚劲一收,胸口反而没那么疼了。
绪的长发从海面下猛地弹起,带起一蓬黑色水花,发丝在空中分成几十股朝四面八方散开,一根一根扎进虚空里。
整片天空开始变得透明。
透过被发丝撑开的薄雾,刘源看到了一个人影,穿着白大褂,右眼泛着猩红微光。
刘源脱口而出:“老师?”
天上,韩千泽的身影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早就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了。
海面下,那个心跳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声都响,一柄包着厚布的巨锤结结实实砸在海底,又通过海水直直轰进刘源的胸口。
远处传来渊泽古国方向极其悠长的低吼,山脉在海底深处缓缓裂开。
海面凹陷中心,海水停止了下灌,然后开始极其缓慢地朝上鼓起来,海底有座山正在生长。
海面炸开了。
一道直径超过千丈的巨大水柱直冲天空,一柄由整片海水凝成的巨枪,带着难以想象的重量和速度撕裂了海面,撕裂了空气,撕裂了月光下的夜色。
水柱顶端海水炸成亿亿万万颗水珠,悬浮在数百丈高的空中,在月光下形成一片环形的星云。
碎光落下,一场裹着蓝色微光的暴雨。
这是刘源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水花。
水柱落下后,海面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海水从四面八方倒灌进去,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轮廓。
海洋,无边无际的海洋,开始扭曲、翻涌、疯狂搅动,一锅煮沸的黑色浓汤。
数不清的蓝色光点从深海中升起来,从海沟里、从热泉口、从珊瑚林的裂缝中、从那些永恒黑暗的海床上,一串一串地浮起。
那是渊灵的碎片,当年九渊初成时渊祖意识崩解而成,在深海中流浪了不知多少万年。
此刻它们像听到了什么召唤,自发地从海底浮上来,一百、一千、一万,铺满了半片海面,朝着海面凹陷的中心缓缓移动。
绪轻轻跪了下来。
刘源第一次见绪下跪。
这个连韩千泽都敢用幻梦海市困住的姑娘,此刻跪在湿滑的泥地上,额头贴在冰凉的泥浆里,朝那个方向深深地拜了一拜。
没有声音,只是额头触地,一动不动,像在等待什么。
海风又停了。
四周一片死寂,连海水倒灌的轰鸣声都消失了,整片天地都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刘源听到了一个声音,心跳,鼓声,是呼吸。
极其悠长,极其缓慢,天和地第一次有了生命。
他看到了光。
从海面之下,从无尽的深渊里,有一团光慢慢升起来。
刘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瘫坐在礁石上,眼睛直直地盯着海面。
天子路内的厮杀还在继续,金色光芒压着血腥气,气运如雨飘落。
天子路外,深海之下,一场远比试炼更深远的洪流已经张开了它的眼。
整片大海都在逃命,整片大海也都在跪伏。
海知道,那个从最
那一刻刘源终于明白,自己和绪站在这座孤零零的小岛上,是为了把一个不得了的东西送上岸。
海面之下那团近乎黑色的紫光还在升高,极轻极远的呼吸声贴着海面铺开。
渊泽古国的方向传来连绵的低吼,深渊里的蓝光一片一片浮起来又一片一片落下去,整座海底王国像在同时诵一部没有文字的经文。
海面上,水柱碎落的蓝色微光还在飘,一场永远落不完的雨。
……
草海无波,心之旷野,风停了。
草叶始终轻轻起伏。
起伏的节奏,是沉睡之人缓慢而均匀的呼吸。
林意盘腿坐在草海边缘一处浅洼里。
四周半人高的碧绿草浪层层叠叠。
这种场景,正如他第一次来到旷野之上的模样,那时候的泥土气息和青草的气息依旧和如今一样清晰。
只不过这一次天空多了金色。
所以头顶的金色天光被草海滤过,落下来时已成清透淡青。
林意闭着眼。
头顶那半顶天子冠冕的虚影早已缩成极小印记。
淡金色,嵌在眉心偏上。
像一枚金丝描出的古纹,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可林意知道它在。
每息都能感受到。
这半枚印记安静伏在皮肉之下。
不疼不痒,不冷不热。
它像一颗强行种进前额的种子,根须极细极长。
那些根须顺着颅骨,慢慢爬到了意识海外围。
绕成一圈一圈淡金色丝线,松松地套着。
连金纹白面都遮不住,这道印记的锋芒。
林意这些天尝试去沟通它,更准确说,是去消化它。
他试过沉入意识海,用精神力触碰那层淡金套索。
每次快要碰到时,那东西就自动散了。
化成无数细微光点,往更深处缩,像一尾受惊的鱼。
他也试过放弃精神力,单靠肉身去感受。
结果一样。
这半枚位格像一眼极深的井。
井口安静,井水凉得透骨。
可无论他怎么往里探,都触不到底。
水面上倒映着他自己的脸,底下景物一概模糊。
参悟了几天,什么都没悟出来。
倒也算完全一无所获。
至少他能感觉到,从天子路方向飘来的金色光丝,偶尔会主动朝自己偏一偏。
那些光丝被半枚印记吸引过来,像游鱼一样在他周身绕几圈,又忙不迭地游走。
那是气运。
气运这东西有脾气,认主,但只认真正能扛住它的主人。
他只有半枚位格,连正式名分都谈不上,气运会来,但留不住。
林意还发现一件事。
这半枚印记每隔一段时间会极轻地颤一下,像一颗正在休眠的活物。
一颤,精神海里就多出一层极淡的杂音。
那声音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模糊,却压不住。
像钟声,又像低语。
这种感受,跟他早年在大须弥界经历的心魔呢喃有几分相似。
有什么东西正透过这半枚位格,在很低很低地对他说话。
可他听不清。
每次尝试去听清,声音就消失了,精神海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一丝极细微的阻滞感残留在神魂和心神之间。
像一根极细的刺,不拔出来不碍事。
可一旦静下心来,总能感觉到。
“这天子位格,果然没有白拿的,还是得收利息。”林意在心底自嘲。
他从来没想要这个东西。
这念头从爽灵第一次把话题挑明时就盘在脑子里。
天子?
他连自己那堆烂账都理不清,哪有闲心当天子?
可当时箭在弦上。
爽灵的本源眼瞅着就要烧尽。
姜清柠的草海还压着整条天子路。
天空被曲江阜的阵图封着,外面的圣人虎视眈眈。
退一步,所有人都会被人瓜分干净。
他只能应下来。
天予不取,必受其乱。
以前他当这话是屁话。
现在觉得,古人能把话传下来,多少有些道理。
只是没想到后面又杀出个曲江阜。
现在天子路重开了,规则三方共议。
他头上这半枚位格重新变作“无主之物”。
得等一个月后那场大厮杀结束,谁赢谁拿。
想到这里,林意嘴角抽了抽。
若当初为了稳住局面,被迫立下道誓,又当众把话说死。
他现在真想掀桌子走人。
大不了花大代价动一次因果技,远远躲到另一个世界去。
天地之大,什么地方容不下一个想跑路的人?
心底忽然咯噔一下。
他想到了韩千泽。
韩千泽能一路从自己的世界追到这里,还能精准定位。
说明这老小子手上的追踪手段远超想象。
这方世界的圣人,那些能把分身当棋子撒出来的老怪物。
谁知道真身藏在哪里,又有多少看不见的后手。
搞不好前脚刚跑,后脚就被人从空间夹层里揪出来。
林意叹了口气,把跑路念头重新压进心底。
一股无名的恶感从这半枚位格里慢慢渗出来。
林意竟然有些讨厌这天子位格了。
说不上是反噬,也算不得预警。
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不重,但让人烦躁。
林意忽然很想来根烟。
这个念头一起,他才记起来,他好像从来没有抽过烟。
就当林意的思维即将神游天外的时候。
“又在想什么?”清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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