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0章 织 布(2/2)
纺车的事在村里传开了。赵老栓家的新纺车纺出来的线又快又匀,附近几个村的媳妇们都跑来看。赵老栓的老伴坐在纺车前,一边摇一边给她们讲。
怎么纺、怎么扯、怎么绕、怎么断线,讲得不多,但讲一句她们就记住了。一个年轻媳妇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自己纺的线,跟赵老栓老伴纺的线比了比,脸红了,悄悄把自己的线藏到身后。
“婶子,您这线咋纺得这么匀?俺纺的线粗的粗细的细,织出来的布穿不得人。”
赵老栓老伴把线锭递给她,让她摸。“新纺车轮子大,轴是铁的,摇起来稳。线就匀了。你也去打一台,不贵,几十文就够了。”
年轻媳妇把钱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俺回去跟当家的商量商量。”
纺车打得快,半个多月就打了十几台,分发给通州、大兴、良乡、固安的农家。夜校里也加了一堂纺线的课,赵老栓老伴坐在讲台上,拿着新纺车给女学员演示怎么纺。
女学员们围了一圈,有的学着摇轮子,有的学着扯棉条,有的在
赵老栓老伴一把一把地教,谁的线粗了,她就轻轻拍一下那人的手背,让她重新来;谁的线断了,她就接过线头帮她接上,再递回去让她自己续。
夜校里的女学员大多没上过学,但她们学纺线比学识字快得多。手把手教几遍就会了,学得快的当天就能纺出匀净的线来。叶明蹲在门口,看着那些女学员围着纺车学手艺,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
赵老栓老伴还在教,看见她们学得认真,她脸上带着笑,手里的棉条一根接一根地送进纺轮里,没停过。她教会一个,一个又教会另一个。一台纺车,就这样变成了十台、二十台,传到了更多人的手里。
朝堂上又有人递了折子。这回不是刘御史,是工部的一个员外郎。折子上说叶明私授纺车织机,扰乱市面,损害布商利益。布商有布商的规矩,他一个铁路总办不好好修铁路,跑去教老百姓织布,是越权,是谋利。
叶明把折子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抽屉里。布商压价,农户卖不出好价钱;农户自己纺了线织了布,不用买了。他们的布卖不出去了,银子少了,急了。
方孝直来的那天,叶明正在赵老栓家看老伴织布。老伴坐在新织机前,脚踩踏板,手推梭子,哐当哐当响。织出来的布又细又匀,比城里布庄卖的布都好。方孝直拄着拐杖,站在织机旁边看了一会儿,在院子里的石头上坐下来。
“纺车的事,我听说了。”方孝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问得很重,“工部的人递了折子,说你扰乱市面。你打算怎么办?”
叶明在他旁边蹲下来,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方先生,纺车是好东西。老百姓自己纺线织布,不用花钱买了。省下来的银子能买粮、买油、看病、念书。这是好事。”
方孝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你做的事,都是好事。老百姓不骂你,就够了。”
叶明把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方先生,老百姓不骂我,我就接着干。”
年三十那天,赵老栓一家穿上了新布做的衣裳。老伴用新纺车纺的线、新织机织的布,给全家每人做了一身新棉袄。蓝布面,白布里,穿在身上暖和又合身。
赵老栓穿着新棉袄蹲在门口,把那根烟袋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村里来来往往的人。他老伴站在他身后,扯了扯他的衣领,又拍了拍他肩上的线头,弯腰用手抚平了他袖口的褶皱。
他回头看了老伴一眼,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红。叶明从院子里出来,赵老栓转过身,站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新棉袄,声音有点哑:“大人,俺这辈子,头一回穿这么软和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