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9章 老头(2/2)
“突然吗?”索额图走了几步,靴子踩在刚刚整修过,铺上了碎石的道路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聊一件不相干的琐事,但马齐听出了那平静底下的东西,那不是冷漠,不是嘲讽,是一个把整盘棋都看透了的人,在说出一个早就知道的结果:“必然的局面,有什么突然的呢?”
“皇上北狩,逃去漠北、逃去西域,甚至于逃去更远的地方,就能摆脱红营的追击了吗?红营一直紧追不舍,北狩的队伍安定不下来,一路奔逃受尽折磨,前路又茫然一片,人心越来越崩散、越来越躁动,发生这样的事,有什么奇怪的呢?无非是早掉脑袋晚掉脑袋、被什么人取了脑袋的区别而已。在古北口掉脑袋,在多伦诺尔掉脑袋,在车臣部掉脑袋,在西域掉脑袋,有什么不一样?死在太监手里,死在乱军手里,死在红营手里,又有什么不一样?”
马齐没有说话,他的脚步慢了一些,落在索额图后面半步,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长安街上的行人多起来了,一个红营的干部正领着几个红营的战士蹲在路边的水沟旁,正在用铁锹清理沟底的淤泥,泥巴溅了一身他们也不在乎,周围的百姓们捏着鼻子躲得远远的,但带来的茶水、吃食,在附近堆成一堆。
马齐盯着那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索老,您说的对,没什么‘突然’.......皇上如此,庄亲王、抚远大将军,还有那些北逃的皇亲国戚、名臣大将,想来都会是如此,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过红营的追杀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幸灾乐祸,没有兔死狐悲,只有一种疲惫的、认命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了无数次的、历史规律一样的东西,索额图微微笑了笑:“本该如此,这京城里头,之前或许还有人会幻想着,这大清还能逃出去一点种子,在草原上,在西域,在哪个不知道名字的地方,重新扎下根,重新长起来。”
索额图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也落在这条正在被重新塑造的长安街上,落在那些正在忙碌的红营士兵和百姓身上:“但红营入城这么几天,就办了这么多千百年来都没人去做得事......再怎么憨蠢的人都该意识到,这大清是回不来了,北狩的那些人,也不会有一丁点的希望的。”
索额图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站在长安街的路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起头,看着头顶的天空。天很蓝,蓝得透亮,没有一丝云,阳光从天上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光秃秃的头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他看着这热闹的长安街街景好一阵子,然后慢慢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看起来松弛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一副背了几十年的重担。
索额图忽然伸了一个懒腰,像是睡了一个好觉之后舒展筋骨,他哈哈笑了起来,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好奇和兴奋:“一片新天地!咱们这些老头子,就在旁边静静的看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