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9章 马队（四）（1/2）

八旗甲骑的队列比蒙古骑兵更密集、更整齐、更有压迫感。他们从北方压过来的时候，大地在他们的马蹄下颤抖，尘土从他们的马蹄下飞起来，升到半空中，像一堵移动的城墙，马匹的呼吸声沉重而有力，马鼻子里喷出的热气在空中凝成白雾，甲叶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千万片铁瓦在风中互相敲击。

从努尔哈赤起家之时，这些八旗甲骑在东亚这片战场上就无人能敌，萨尔浒之战中，代善带着几十骑就能冲垮马林的四方阵，如今这些八旗甲骑，虽然远远不如努尔哈赤时期巅峰的八旗兵，但在东亚这块区域，依旧可称翘楚。

但这些八旗甲骑遇到的是一支特殊的军队，方阵里的战士们看着远处那片正在加速的黑压压的铁幕越来越近，看着那些高头大马和厚甲骑兵像一堵墙一样向他们压过来，看着马蹄扬起的尘土和甲胄反射的寒光，任何一个旧军队的兵卒都会心生恐惧，但他们却一动不动。

他们只是把枪端得更稳了一些，把身体的重心压得更低了一些，把刺刀的角度调整得更准了一些，方阵的阵形也有了变化，步兵炮被推到了阵前，炮膛之中已经装满了霰弹，只等一声令下就喷涌而出。

八旗甲骑冲至七十步的距离，红营的方阵中，军官的命令声响起，然后是尖锐的哨声次第炸响，红营战士们将枪托抵进了肩窝，黑洞洞的，指向那片正在加速的铁幕，然后，又是一阵哨响，几千支枪同时击发，几千道火光在同一瞬间闪烁，几千颗弹丸在同一刹那离开枪膛，齐射的枪声是一声巨大的、撕裂空气的轰鸣，震得人耳膜发疼，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震得远处那些正在观望的蒙古骑兵的战马猛地扬起了前蹄。

七十步的距离，燧发枪的弹丸穿透力极强，在明末的战场上，八旗甲骑的厚甲能够抵挡明军的火器攻击，时常会有八旗甲骑顶着明军的枪林弹雨冲击破阵，最后只阵亡寥寥几人的场面，但如今在这七十步的距离上面对红营的燧发枪齐射，他们身上的厚甲，却如同纸片一般，瞬间被撕碎贯通。

弹丸击穿了甲片，击穿了甲片无形的墙迎面撞上，整个人从马背上往后飞，甲片碎裂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人从马背上摔落的声音、惨叫声和战马嘶鸣声混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有的马匹还在往前冲，但骑手已经成了一具尸体；有的马背上空无一人，缰绳在马脖子上晃来晃去；有的马被弹丸击中，惨嘶一声，前腿跪倒，连人带马翻在地上，滑出去好几丈远，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血沟。

但那些八旗甲骑的速度没有减，他们还保持着全速，他们甚至根本就不顾那些中弹倒地的同袍和战马，不管是生是死，只要拦在前头，都生生从他们的身体上踏过去，所有人都清楚，他们现在已经没法停下来了，停下来，只会和后面的同袍撞在一起，只会给红营当活靶子，一样是必死无疑，只有往前冲，冲破红营军阵。

五十步，这一次哨声之中又多了铜号的声响，阵前的步兵炮也次第开火，一门接一门的响起，像巨人在擂鼓，每一下都震得人胸口发闷，炮口喷出了长长的火焰，火焰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只能看到炮口前方一团白色的浓烟猛地膨胀开来，像一朵瞬间绽放的、巨大的、灰白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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