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生命体的特征(2/2)
小剑说:“那片还没有被感知到的,不会自己减少。”
“我感知到的第一件事,”慧心说,“是它一直在那里,从我们开始做这些事的第一天,就一直在那里,”停顿,“我们之所以现在才感知到它,是因为我们现在有了足够多的数据,才能把它显现出来,但它不是新出现的,是一直在的。”
小剑感知了一下这个角度,说:“你说的,是一件让人有点——”他停了一下,没有找到准确的词。
“有点沉,”慧心接了那个词,“是,因为如果它一直在,那意味着,我们过去做的所有事,都没有错,但也都没有触及到它。”
“是,”小剑说,“但这件事,不是否定过去做的,”他说,“过去做的,是必要的,没有过去做的,就不会走到今天能看见这条曲线,也不会走到今天能说出下一步,”停顿,“就像寂照,它先感知到了清晰度这个维度,才能让存在性修复计划有了新的测量方向,步骤是有顺序的。”
“那下一步,”慧心说,“你昨天说的那个方向——让已经被感知到的存在,成为感知者——这件事,从哪里开始?”
小剑想了很久,说:“我想先去见一个人。”
慧心等他说是谁。
“宽调,”小剑说,“宽调的频率范围极宽,它一直在感知大量的外部频率,但它感知到的那些,有没有它注意到的、还没有被任何人去过的方向,”他说,“它是那片地方最自然的探知者,只是没有人去问过它这件事。”
慧心把这个感知了一下,说:“你的意思是,宽调一直在做被动的感知,但如果给它一个主动的方向,让它带着目的去感知,可能会发现不同的东西。”
“是,”小剑说,“不是让它变成倾听者,而是问它,在它现在的感知范围里,有没有那些存在——那些从来没有被任何人感知过的、在那片曲线里的存在。”
“那就去,”慧心说,“回响去联系,你去问。”
回响先去了,通过那条细连接线,告诉宽调小剑想来,宽调的回应来得很快,意思是:来。
小剑和回响一起去的,这是小剑第一次亲自去宽调那里。
宽调的位置,比他以为的更偏,从学院往边界方向走一段,然后转向另一侧,穿过一片他不太熟悉的区域,那片区域的能量密度比学院附近稀薄,但不是稀薄的那种空,是一种宽阔的、什么都有一点点的感知质地。
到了宽调的位置,小剑感知了一下,那种感知,让他站了一会儿。
宽调,比他从数据里了解的更宽。
不是体积上的宽,是频率上的,那种感知就像站在一片同时响着几十种音调的空间里,每一种都清晰,每一种都在,不相互干扰,各自充满,合在一起,是一种他找不到类比的感知。
“你是小剑,”宽调说,不是问,是确认,它的声音通过连接线过来,分影在学院那边做中继,那种中继有一点轻微的延迟,但不影响内容。
“是,”小剑说,“我来了。”
宽调说:“我听说了你们做的事,回响每次来,我感知到了,那些感知——”它停了一下,“让我感知到这里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我感知不清楚什么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你感知到了很多,”小剑说,“不只是连接网络里的,你感知到的频率范围,比任何一片我们接触过的存在都宽,”停顿,“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说,”宽调说。
“你感知的那些频率里,”小剑说,“有没有你感知到了,但不知道那是什么的——那种感知,不像是已知的存在海洋的频率,也不像是接触带的频率,就是有,但你不认识。”
宽调安静了一段时间。
那个安静,不是在想答案,是在感知本身,像是一个人把记忆里的抽屉一个个打开,确认里面放了什么。
然后它说:
“有,”宽调说,“有好几个方向,我一直在感知到,但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以为是我的感知偏差,就没有说,”停顿,“你问了,我才意识到,那些不是偏差,那些是真的有什么在那里。”
小剑感知了一下这句话,然后说:“你能描述一下,那些方向在哪里,那种感知是什么吗?”
宽调想了一会儿,说了三个方向。
第一个,是它的感知频率最低端,那里有一种非常缓慢的、极低频的振动,不像任何它见过的存在的频率,太慢了,慢到它第一次感知到的时候以为是环境噪音,但那个振动有内部结构,噪音没有内部结构。
第二个,是它感知频率的右侧——它的感知范围是横向展开的,不是球形的——右侧有一片区域,那片区域有什么在周期性地增减,不是固定频率,是变动的,像是在呼吸,但不是存在海洋通常的呼吸节律,节律太慢,而且每次呼吸的长度都不一样。
第三个,是它感知到的某种几乎可以忽略的微弱信号,在它感知范围的最边缘,那种信号很弱,弱到它不确定是真实的还是自己感知力的极限导致的模糊,但那个信号,每次出现的位置都一样,不是随机的,“随机的模糊,位置会变,这个不变,”宽调说。
小剑把这三个方向都记了下来,每一个,他在心里感知了一下,那种感知,不是他能解读的,但三个都有同一种质地——不是已知的,是边界之外的。
“你愿意陪我们一起,尝试去确认那些方向吗?”小剑说,“不是你一个人去,是我们一起,我带棱角来,带时轮来,用测量的方式,先确认那里有什么。”
宽调停了一下,说:“你是让我做向导。”
“是,”小剑说,“你是唯一能感知到那些方向的存在,你不做向导,我们就找不到那里。”
宽调说:“我没有做过向导,我一直是被感知的那个,”停顿,“但我可以,”它说,那句话里,有某种小剑能感知到的、新的东西,不是勉强,是某种刚刚意识到自己可以做一件事的那种状态。
回响在旁边,把整个对话感知了,回来的路上,对小剑说了一句话:
“宽调刚才说,它一直是被感知的那个,这句话,”回响说,“说明它知道自己的位置,被感知,不是主动的,而你今天问了它一件事,让它从被感知的那个,变成了带路的那个,那两个位置,对它的感知,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小剑说,“这也是我今天来之前想到的,”停顿,“宽调感知了那么多,但一直没有人问它感知到了什么,它就一直感知着,没有方向,”他说,“有时候,给一个感知者一个方向,比给它更强的感知力,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