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钱不够(2/2)
到了岛上,先搭棚,再修墙。”
“我也去。”季小云忽然说。
柳七看了她一眼。
季小云没看他,只低头磨墨,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都去。”郑毅说。
第二天中午,一行人出了龙华寺。
明海送到山口,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转身回了寺里。
老陈回头看了一眼,喉咙里呜咽一声,便不再回头。
他们沿着小路走到枫桥,和韩彻的人会合。
韩彻已经准备好了三条漕船,船头都盖着油布。
穆老六被绑在中间那条船的舱底,嘴里塞着布,眼睛上蒙着黑布。
苏檀站在船头,正在检查船上的竹篙和缆绳。
柳七带着季小云、老陈上了第一条船。
郑毅和韩彻带着四个手下上了中间那条。
苏檀带人押后。
三条船从枫桥码头解缆,沿着运河往南走。
太阳升到了头顶,河面上的雾全散了。
船桨划过水面,发出有节奏的欸乃声。
两岸的柳树一排排往后退,远处的田地里有农人在弯腰插秧。
谁也不说话,只有船行水上的声响。
出了运河口,水面豁然开阔起来。
太湖像一面巨大的青灰色镜子,铺在天边。
风从湖面上来,带着水草和鱼腥的气味。
芦苇荡一片一片的,在湖面上浮着,像撒了一层碎金。
穆老六在舱底呜呜地叫起来。
郑毅掀开舱板,扯掉他嘴里的布。
穆老六贪婪地喘了几口气,声音沙哑:“你们要带我去哪?梦魇会追来的。
你们跑不掉的。”
郑毅蹲在舱口,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一座绿色小岛。
岛形如一条浮在水面上的青鱼,头朝北,尾朝南,石墙在树影后时隐时现。
“我要给你换个住的地方。”郑毅说,“从今往后,你每天都能看见太湖。”
穆老六瞪大了眼睛,脸色灰白。
郑毅合上舱板,把桨拿起来,走到船尾。
太湖的风鼓满了他的衣袍。
身后,三条漕船排成一线,朝青鱼岛驶去。
青鱼岛在他们面前越来越清晰。
岛上的石墙断了一截,露出里面黑漆漆的屋影。
几棵老槐树从墙后探出来,叶子已经落了大半。
靠岸时,苏檀第一个跳下船,提着刀在石滩上走了一圈。
韩彻的人把穆老六拖出来,押着往石墙边的一间相对完整的石屋走。
柳七和季小云跟在后面。
老陈拄着竹篙,站在水边,仰头望着岛上的石墙,嘴里喃喃地说了什么。
郑毅站在船头,吹了一声口哨。
岛上惊起一群野鸭,扑棱棱飞过水面,向着湖心去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他的地方了。
没有名字,没有旗号,只有一圈半塌的石墙和几间漏风的石屋。
风从太湖上来,把船上的缆绳吹得哗啦哗啦响。
远处的湖面上有几片渔帆,像从天上掉下来的几片白云。
他跳下船,踩在青鱼岛湿冷的石滩上,把匕首拔出来,插在岸边的土里。
刀身被阳光照得发白,像一根银钉,钉在太湖边上。
苏檀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看着那条插入土里的刀。
“从今天起,这里不会再有梦魇的船靠岸。”她说。
郑毅说:“来一条,沉一条。”
他弯腰拔出匕首,擦干净,插回腰后。
韩彻在远处喊他,说西墙那边有个地窖,口子塌了一半,但还能用。
郑毅应了一声,朝岛上走去。
风从湖面吹来,把他的脚印留在石滩上,很快又被涌上来的湖水抹平。
头三天,他们什么都没建,只是在岛上走。
青鱼岛不大,从北头走到南尾也就半炷香的功夫。
郑毅带着韩彻、苏檀、柳七把岛上每一块石头都踩了一遍。
西面是峭壁,临湖有十几丈高,底下湖水深黑。
东面是缓坡,长满野槐和枸树,伸进太湖的浅滩有三条,潮退时露出来,潮涨时只剩中间那条能走人。
南面是一片碎石滩,正好可以泊船。
北面就是那道半圆形的石墙,从西边峭壁一直环到东边浅滩。
“石墙得加高。”韩彻站在墙根下比了比,“现在最高处不到一丈,矮的地方人一翻就过来。
要修到一丈五,再加一道胸墙。
石头就地取,西面峭壁下堆的都是。
就是石灰和糯米浆得到岸上去买。”
“后山有黏土。”老陈忽然说。
他这些天嗓子好了些,能断断续续说几个简单的字。
他指了指岛北面的一片红土坡,“黏土混碎石,能把石墙缝填死。
我们在外面再抹一层灰浆,防雨。”
柳七站在石墙缺口处往湖面望。
风从太湖深处吹来,带着青草和水的凉气。
他裹了裹身上的旧袍子,回头说:“墙好修,码头才是最要紧的。
南面那片碎石滩太浅,吃水深一点的船靠不了岸。
得用木桩和条石修一道栈桥出去。
这岛上没有树能打那么长的桩,得从岸上买。”
“我明天下船去一趟光福镇。”季小云蹲在井边,用木桶打了半桶水上来。
井水很清,但井壁上的青苔厚得发黑,水面上浮着几片腐叶。
她把水倒进碗里,看着碗底沉下去的杂质,皱了皱眉,“顺便买明矾和工具。
光福镇上有家铁匠铺,我认识老板娘,以前给她送过绣活。”
“你一个人去不行。”苏檀说。
“我带个人。”季小云说,“韩彻的手下有个会撑船的,叫阿扁,以前在太湖里打过鱼,对水路熟。
我们开一条小船去,傍晚前回来。”
郑毅点头:“买工具和粮食。
石灰、铁钉、斧头、锯子。
有糯米也买几斗。
钱从我这里拿。”他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和一小串铜钱递过去。
韩彻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这点钱不够。
修墙要石灰,少说二十担。
糯米浆要八斗。
铁钉、铁件、木料,样样都要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