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灰衣僧人(2/2)
郑毅躺在芦苇丛里,大口喘气。
天顶上的太阳已经升高,热辣辣地照着。
芦苇穗子被晒出了干燥的香气。
柳七坐起来,把右手腕上的绷带拆开,伤口被水泡得发白,边缘翻卷着。
苏檀撕下衣摆给他重新扎紧。
“荻花,刘万德,还有这个骑黑马的灰衣首领。”柳七说,“苏州分部的实力比我们预想的大得多。
而且他们在东桥设了埋伏,等着我们跳。”
“那个骑黑马的,是什么人?”郑毅问。
“不知道。”柳七说,“我不认识他。
但他骑的是黑马,挂铜铃,这是梦魇内卫的标记。”
“内卫?”苏檀问。
“梦魇里专门负责清剿和追杀叛徒的人。
他们不参与平时的潜伏,只听令于更高层的‘灵官’。”柳七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如果苏州出现了内卫,说明上面已经把苏州的失利上报了。
接下来的追杀,会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更难。”
郑毅抹掉脸上的水和泥,坐起来。
他看看对岸,灰衣人们还在河边站着,没有散。
为首的那个黑马首领站在最前面,铜铃在风里响。
“他们不会过河。”柳七说,“他们对岸没有船。
等他们绕过来,我们已经回到石码头了。”
“码头也不能待了。”郑毅说,“梦魇的内卫既然出动了,接下来一定会在苏州全城搜捕我们。
老陈和那些俘虏怎么办?”
“先把俘虏转移。”柳七站起来,眉头紧锁,“苏州不能久留。
但也不能现在走。
柳七娘还在名册上,我必须找到她。”
郑毅问:“她在水巷子的绣庄?”
“那是两年前的地方。
现在她肯定换了地方。”柳七说,“但她一定还在苏州。
梦魇不会让一个有用的人离开自己的控制范围。”
苏檀插话:“名册上有没有她的住址?”
柳七从怀里摸出名册。
册子已经被水浸透了,纸页发皱,字迹模糊。
他小心地翻开那页,周翠翘的名字
只能勉强认出末尾几个字:“……水巷子,南,三,后门。”
“水巷子南边第三条巷子,后门。”柳七说。
“这是两年前的地址。”季小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
郑毅回头,看见季小云从芦苇丛里钻出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怀里还抱着一个油纸包。
她身后跟着老陈,老陈手里攥着那根竹篙,竹篙上沾满了泥。
“你们怎么来了?”郑毅问。
“码头被围了。”季小云说,“你们走后不到半个时辰,一大批灰衣人从水陆两路包抄了石码头。
我们撑不住,只能带着几个要紧的人跳船跑。
吴三宝在混乱里被人抢走了。”
柳七的脸色沉下来:“其他俘虏呢?”
“有几个被砍死了,有几个被他们带走了。”季小云喘着气,“只有我们两个游出来。”
老陈在旁边点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用手比划着:他从船篷里拿出了名册的副本和几封旧信,用油纸包好,才没被水泡烂。
郑毅问:“前任掌门呢?”
“不知道。”季小云摇头,“他走之前说要去水巷子踩点,叫我们别等。”
柳七把刀插进地里,慢慢坐下来。
太阳照在他脸上,眼里的血丝更密了。
“现在我们的人散在三个地方。”他说,“对岸有内卫,城里有荻花,水巷子有柳七娘。
码头没了,苏州城内所有安全屋可能都被监控了。”
他抬起头,看向芦苇荡上方那一线湛蓝的天。
“我们得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梦魇找不到的地方。”他说。
老陈忽然蹲下来,用竹篙在湿泥上写了几个字:“龙华寺。”
柳七眼睛一亮:“你认识龙华寺的和尚?”
老陈点头,又写:“我师弟。
后山有暗室。”
“龙华寺在城北,不在梦魇的常规布控范围。”柳七说,“走水路,沿着这条河往北,到狮子山下再上岸。”
苏檀问:“你确认那个和尚可靠?”
老陈抬起头,用力点了两下,又在泥地上写:“过命。”
郑毅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抬头看向西边的天。
日头已经过了中天,开始往西沉。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走。”他说,“去龙华寺。”
苏檀把刀重新背好。
柳七站起来,右手不自觉地按了按伤口,又松开。
季小云走到他身边,想扶他,被他轻轻挡开了。
五个人沿河岸往北走。
芦苇荡在他们身后沙沙地响,像无数细小的声音在低语。
河面上偶尔有鸟飞过,影子投在水面上,一掠就不见了。
郑毅走在最前面。
他的鞋底已经磨破了,脚趾从破洞里露出来,踩在湿泥上,一步一个脚印。
他抬头看向远处狮子山的轮廓。
山不高,但青黑色的山体横亘在天边,像一头伏地沉睡的巨兽。
龙华寺就在山脚下。
五个人沿着河岸往北走了大半个时辰,狮子山的轮廓在暮色里越来越大。
龙华寺在山脚下一片柏树林里,远远看去只露出半截灰瓦檐角。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拐进了一条铺满松针的小径。
老陈走在最前面,竹篙一下一下地戳着地面,像在探路。
郑毅注意到他左腿有点跛,裤腿
他走上前,把老陈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老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由着他架着走。
寺门开着,门轴生锈,一推就吱呀一声。
前院里荒草丛生,石灯台上长满了青苔。
正殿里黑黢黢的,只有供桌上一盏油灯,火苗小得像豆子。
灯影里坐着一个灰衣僧人,背对着门,在敲木鱼。
木鱼声不急不缓,每一声都落在同一个节拍上。
“明海。”老陈在殿门口喊了一声。
木鱼声停了。
那僧人缓缓转过身来,光落在他的脸上,大约五十来岁,颧骨很高,眼睛凹陷,左边眉尾有一道旧疤。
他看到老陈,又看到门外站着的几个人,站起身迎了出来。
“哥。”他走到老陈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肩,“怎么弄成这样?”
老陈摇摇头,指了指背上的伤,又指了指身后的人。
明海没多问,转身带他们穿过正殿,从角门出去,拐进后山。
后山有一面青石崖壁,崖壁下堆着许多干草和松枝,明海把草捆搬开,露出一扇低矮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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