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暗器陷阱(2/2)
地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东西——一只算盘摔散了架,算珠滚得满地都是;一条扁担斜挂在门框上,担绳断了一股;靠墙的矮桌上放着一壶酒,壶嘴缺了一个口,酒液已经流干,只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深色的印子。
苏檀蹲下来捡起一个铜钱,铜钱上沾着泥,像是被很多人踩过。
“有过打斗。”她说。
郑毅走到前门,把门拉开。
柳七正从桥上走下来,手里拖着那个靠在桥栏上的人。
那人的蓑衣被扯开,露出里面一张发灰的脸,嘴角有干涸的黑血,已经死了。
柳七把尸体拖到草棚下,放平。
郑毅看见他脖子上有一道极细的勒痕,颜色已经发暗。
“被杀了。”柳七说,“用的不是刀。
是钢丝。
跟我今晚在码头遇到的那个一样。”
“织梦人?”郑毅问。
柳七没说话。
他蹲在尸体边,把死者的袖子捋上去。
手腕内侧有一个小小的刺青,是一只眼睛的形状,瞳孔里有一个“肆”字。
“这是梦魇的信使,编号四。
不是外围的人,是核心。”柳七说,“他在组织里的地位比刘万德还高。
他死在这里,说明梦魇苏州分部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
“内部清理?”苏檀问。
柳七沉默了一会儿,说:“也可能不是梦魇的人杀的。
这种钢丝的手法,和昨晚码头上的那个一样,是军中绞杀术。
但那个钢丝人已经被我们抓住了,关在码头。
除非还有第二个会这手的人。”
郑毅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茶铺里面:“你在湖州见过织梦人用针。
但你见过她用钢丝吗?”
柳七抬头看他,瞳孔缩了一下:“没有。”
“那这个死者的伤口,不是织梦人。”郑毅说。
柳七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茶铺门口,抬头看着那面黑旗。
旗子在晨风里一下一下地拍着旗杆,发出的声音像有人在远处敲门。
“茶铺里面烧过纸。”苏檀从屋里出来,手里捏着一片没烧干净的纸角。
纸角上只剩半个字,依稀像是一个“账”字的右下部分。
柳七接过纸片,在手指间捻了一下。
纸是上好的宣纸,烧过之后灰烬很轻,呈灰白色,不像普通的账册纸。
“他们烧了什么东西。”他说,“不是被我们逼的。
是他们自己烧的。”
“毁证据。”郑毅说,“我们拿到名册,他们马上开始销毁其他东西。
这个死了的信使,可能是来执行这个任务的。
但他被另一个人杀了。”
“谁能在他们自己的地盘杀掉核心信使?”苏檀问。
柳七没有回答。
他走到桥头,朝河面看了一眼。
河水缓慢地流着,桥下的水面上漂着一只草鞋。
“有人从河里走了。”柳七指着下游说,“水边有脚印,很新鲜。
鞋底是软的,不是军靴,也不是草鞋——是布鞋。
这个人从茶铺后窗出来,跳进水沟,顺水漂到桥下,然后上岸走了。”
他回头看了看茶铺,又看了看尸体的伤口,脸上的表情复杂。
“这个人杀了信使,烧了茶铺里的东西,然后从水路离开。
方向是往南,回苏州城里。”柳七说。
“会是梦魇里更高层的人吗?”郑毅问。
“如果苏州分部已经失控,上面派人来打扫,是有可能的。”柳七说,“但他们不会杀自己人。
除非这个信使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苏檀走到水边,蹲下来细看那串脚印。
她的手指在泥地上比了比脚印的长度,又抬头看向茶铺的屋顶。
“这个人的脚很小,比我的还小半寸。
是个女人。”她说。
郑毅和柳七对视一眼。
“织梦人。”郑毅说。
柳七摇头:“不可能是她。
她还在苏州,但不会来东桥。
她跟梦魇是敌对的,杀梦魇的信使很正常。
但她不会烧东西。
她从来不留痕迹,更不会把没烧完的纸片留在现场。”
“那会是谁?”郑毅问。
苏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我追下去。
水流不快,脚印还没干。
她走不远。”
“一起追。”郑毅说。
三人沿着河岸往下游追。
河岸的草长得茂密,但隔一段就能看到被踩倒的草茎和半个脚印。
追出约莫一里地,脚印拐进了一片桑树林。
林子里雾气更浓,桑叶湿漉漉的,地上铺着一层腐烂的桑葚,踩上去噗噗地响。
郑毅放慢了脚步。
他闻到空气里有一丝香气,像是桂花油,又像是某种药膏。
“小心。”他低声说,“味道不对。”
话音刚落,桑林深处传来一声轻响,像是一片桑叶被风吹落。
但郑毅听得出来,那是脚尖踩断枯枝的声音——有人蹲在树上。
他猛地抬头,看见一个瘦小的黑影从桑树杈上飞掠而过,衣袍展开,像一只受惊的夜鹭。
那黑影的速度极快,踩着桑树枝往南边去了。
苏檀拔刀就追。
郑毅和柳七紧跟在后。
黑影在桑林间跳跃,不时回头看一眼,脸上蒙着一块灰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追到桑林边缘,前面是一条灌溉渠。
黑影纵身跃过水渠,落在对岸的田埂上。
郑毅紧跟着跃过去,脚下踩到松软的田土,身子往前一倾,险些摔倒。
柳七从旁边伸过手来拉了他一把。
就在这时,一道劲风从侧面袭来。
郑毅本能地侧身躲过,一枚乌黑的铁蒺藜钉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
“别追了。”柳七说,“前面是暗器陷阱。
她早就在这边布好了。”
黑影站在三十步外,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然后转身跑向远处的村庄。
她的身法极快,没多久就消失在晨雾里。
郑毅从地上拔起那枚铁蒺藜。
蒺藜尖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不是血,是某种涂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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