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她自愿的(2/2)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桌下轻轻动了一下。
郑毅瞳孔一缩,猛地扑向苏檀:“小心!”
桌下弹出一排细如牛毛的钢针,直奔苏檀而去。
苏檀反应极快,整个人往后一仰,刀锋在灰发老头脖子上拉出一道血线。
钢针擦着她的面颊飞过,钉在她身后的门板上,针尾发黑。
灰发老头趁这一瞬间往旁边一滚,抄起桌上的算盘砸向郑毅。
郑毅用短刀格开。
苏檀跟上,一刀劈向灰发老头的手臂。
老头惨叫一声,右臂飞出去,名册掉在地上。
外面的黑影都冲了进来。
郑毅抓起地上的名册塞进怀里,一脚踢翻油灯。
火焰窜起来,屋里一片混乱。
苏檀又砍翻一个,把郑毅往门口推:“走!”
两人冲出后门,吴三宝还被绑在门边。
郑毅一把拽起他,苏檀挡住追兵。
院门处已经被火光照亮,老婆子的短刀劈来,郑毅侧身躲过,匕首划过她的手腕,刀掉。
三人冲出巷子,奔向河岸。
追兵在后面紧追不舍。
郑毅回头看了一眼,至少有十个人。
“船!”苏檀喊。
他们跑到岸边,跳上那条小船。
苏檀一刀砍断缆绳,郑毅抓起竹篙拼命撑。
小船离岸,追兵中有几个人跳进水里,朝他们游来。
郑毅拔出短刀,蹲在船尾,等第一个游近的人冒头,一刀刺进他的肩膀。
那人惨叫着沉下去。
第二个抓住了船舷,被苏檀一刀剁掉手指。
船驶到江心,渐渐甩开了追兵。
火光在江面上扭曲着,越来越远。
吴三宝瘫在船底,嘴里不停地念叨:“他们不会放过我……我妹妹还在他们手上……”
郑毅没理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名册。
名册被血浸湿了一角,翻开来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编号、名字、住址、暗号。
有些名字被朱笔画了圈,有些被划了横线。
苏檀凑过来看,指着其中一页:“这里,画圈的是已经被我们抓住的。”
郑毅翻到最后几页,看到一行用朱砂写的小字:“十月廿八,会于东桥茶铺,交冬账。”正是今晚。
“东桥茶铺。”郑毅说,“每月三十交货,但今天是廿八,为什么提前了?”
吴三宝颤声道:“因为……因为你们今天动手。
他们临时改了时间。”
苏檀问:“东桥茶铺在哪?”
“出胥门往东走十里,官道边。
门口挂黑布旗,没字。”
郑毅合上名册,抬头看向江面。
天边已经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
夜再深,也快结束了。
他看向苏檀:“先回码头。
把名册给柳七。
天亮之前,去东桥。”
苏檀点头,重新拿起竹篙。
江水在竹篙下哗哗地响,像无数根银针在水里翻搅。
船头划破水面,向着石码头方向去。
郑毅坐在吴三宝旁边,匕首横在膝上。
风吹过来,带着血的腥味和江水的潮气。
他把名册揣进怀里,手按在上面,指节微微发白。
吴三宝缩成一团,不停地哆嗦。
郑毅看了他一眼,说:“等抓了刘账房,你妹妹就能回来。”
吴三宝抬起头,张了张嘴,眼泪突然流了出来。
他嘴里含混地呜咽着,像一条被打断腿的野狗。
郑毅没再说话。
他盯着前方,河岸上石码头的灯火已经隐约可见。
船靠上石码头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层蟹壳青。
码头上那盏纸灯笼已经灭了,蜡烛烧到底,只剩一圈焦黑的烛芯。
柳七站在岸边,右手吊着,左手反握刀柄。
看见郑毅他们的船从雾里钻出来,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人带回来了。”苏檀先一步跳上岸,“刘账房没抓住。
但我们拿到了名册。”
郑毅跟着上岸,把吴三宝拖上来。
吴三宝的腿还在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起来的破麻袋,软塌塌地瘫在青石板上。
柳七扫了他一眼:“这就是跑掉的那个?”
“吴三宝,编号四十三。”郑毅从怀里掏出名册,封皮已经被血泡得发软,边角卷了起来,“他带我们去了绸缎庄,刘账房就在那里。
我们中了埋伏,里面至少有十个外围的人。”
柳七接过名册,没急着翻。
他蹲下来,盯着吴三宝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吴三宝缩着脖子,不敢回视。
“刘账房长什么样?”柳七问。
“灰头发,六十来岁,右胳膊被苏檀砍了。”郑毅说,“他管名册,也管账。
苏州分部真正的主事者是他,不是吕墨林。”
“刘万德。”柳七慢慢站起来,“他是苏州分部的老账房,以前在税吏司做过书办,后来被梦魇吸收进去。
我逃出来之前,他就在管苏州的钱粮调度。
这个人不会武功,但他手底下有一群从漕帮和盐帮收编来的亡命徒。”
“那群人今晚有十几个。”苏檀说,“我们突围时砍翻了四五个,剩下的还在追。
不过到了胥江口,他们没船,追不上。”
柳七把名册翻开,就着码头上微弱的晨光一页页看。
他的眉头越拧越紧。
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指尖压着一个名字,嘴唇翕动了两下。
郑毅注意到他的表情:“谁?”
“我妹妹。”柳七说,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柳七娘的化名,周翠翘。
在名册上。”
季小云从船篷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个破碗,碗里盛着半碗凉水。
她听到柳七的话,脚步顿了一下,水从碗沿晃出来一点。
柳七没有接水,继续翻名册。
郑毅走到他旁边,看着那页。
周翠翘三个字用墨笔写得端端正正,旁边注着一行小字:“绣娘,苏州水巷子柳氏绣庄。
月供四两,归账房刘万德单线调度。
不可被动。”
“什么!”季小云的声音拔高了一瞬,又压下去,“不可能。
柳七娘已经走了两年了,是她自己走的,我送她上的船。”
柳七低着头,手指还压在那个名字上。
过了很久,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河面,落在对岸那一排被晨雾笼罩的黑瓦屋顶上。
“梦魇不会把人名写进名册,除非那个人还有用。”他说,“她要么是被逼着做了外围,要么……是她自愿的。”
“你怀疑她?”季小云把碗放在船舷上,水又晃出来一些。
“我没有怀疑什么。”柳七说,“我得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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