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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错位的一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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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没关紧,海风一阵阵地袭来,吹起柔软的窗帘。阳台上的灯光就此倾泻而入,在窗帘的起伏中,明明灭灭的,仿佛是寂寞的眼睛。

空气有些凉,万籁俱寂,黎夏揉了揉眼睛,脑子浑浑噩噩的,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自己为何会在这里睡着。

于是她抬头,从窗帘的缝隙里望过去,发现林默言也还躺在那架摇椅里。

慢慢地起身,黎夏打开阳台的门,走了出去。

灯光将她的身影拉得斜长,轻轻覆盖着林默言,他睡得很安静,就像一个睡王子,温和地闭着眼睛,漆黑纤长的睫毛也静静地一点都不眨动。

黎夏默默地看着摇椅上这个跟自己萍水相逢的人,良久良久,才轻轻地说:“谢谢你。”

“不客气。”摇椅上,原本如画书般躺着的林默言,却忽然睫毛一颤,慢慢地睁开眼睛。

“你……”没料到他忽然会醒,或者根本就是醒着的,黎夏微微一愣。

“对哦,我就是在装睡,”林默言腾地坐起来,将脸凑到她的眼前,特纯洁的一笑,“又把你骗到了?”

黎夏简直又好气又好笑:“你怎么这么幼稚呢。”

林默言从椅子上下来,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说:“没有你幼稚啊,这么大的人了,睡觉还要抱着枕头。我猜你床头的公仔是不是都已经的堆积如山了?”

脸颊一瞬间有些发烫,黎夏意外地望着他:“昨天晚上……你偷偷进来了?”

林默言不满了,他无辜地说:“姐,话别说的那么难听嘛,人有三急,我半夜要去厕所,所以就光明正大地进去喽。”

他说着,忽然又话锋一转,神秘兮兮地补充道:“不过,趁你睡觉的时候,我倒是偷偷地做了一件事。”

看他一脸坏笑地直瞅着自己看,黎夏不由后退了一步,心中忐忑:“你做什么了?”

林默言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边笑边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晃在她的眼前。照片的中央,躺在床上的黎夏蜷缩成一团,双手则紧紧得抱住怀中的枕头,眉头紧蹙,似乎是在做着什么噩梦。而她的面前,却横现出另一道身影––只穿着睡裤的林默言,将脑袋凑在屏幕的右下方,一只手伸出,冲着酣睡的她摆着一个“yeah”的手势,脸上的表情也相当鬼马。

黎夏简直要气笑了,她伸手,去夺林默言手中的手机:“你真的很幼稚啊!快把照片删了!”

林默言的手脚却灵活得很,他侧着身子,一边躲,一边笑嘻嘻地说:“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怎么能删呢。我得好好保存呢,以后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一准能笑得睡个好觉。”

低头,见黎夏还在毫不气馁地跟他抢,他忽然转了转眼瞳,指着天际破云而出的一道亮光说:“姐,你看,日出!”

黎夏果然安静下来,下意识地抬头望了过去。

旭日正从海天交界处缓缓地向上升腾。

在这座城市最美丽的地方。

橘色的旭日,碧蓝的海水,细白的沙滩,翠绿的海湾,铺满阳光的金色海岸……一切都美丽得像是电影里走出的画面,将身后那个污浊而冷漠的世界无声推远。

滔滔的拍岸声中,黎夏和林默言肩并肩地坐在椅子上,细听着远处的海浪。

“北海望的日出可是海滨名景,多少人一夜不睡等的就是这一刻呢,我买这栋房子,也是为了这个景,”明亮的阳光里,身边的人忽然说,“怎么样,漂亮吧?”

黎夏摊开手掌,细细地感受着温暖的海风:“有钱有名就是好,对讨厌的可以很痛快的还击,对喜欢的也可以很痛快的占有。”

林默言却笑了,笑容里,他如阳光般明亮的双眼竟有一丝深邃:“那可不一定。现在,就有一大把我很讨厌的人正活蹦乱跳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有个别我很喜欢的东西,似乎永远也不属于我。”

“听你的意思,你过得还很不愉快呢?”黎夏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林默言眯起眼,伸手挡着渐渐刺目的阳光,唇角依旧绽着孩童般温柔的笑:“不过,至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挺愉快的。”海风卷着浪花扑面而来,将他的发丝吹得有些凌乱,但那目光却依旧炯炯发亮,看似很平和,实际却夹着丝深邃而真诚的味道。

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异样的情绪,黎夏缓缓地转过脸,不再去看他:“陪你疯了一晚上,我该回去了。”

林默言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还要回到那个人身边吗?”

“嗯。”黎夏点头。

林默言随即一笑:“那你记住一句话,下次谁欺负你,你就连本带利地欺负回去,可不能让自己吃亏。”他说着,又扬起拳头补充道:“如果你下不了手,就找我好了,我帮你欺负她!”

逆光里,黎夏望着被日光倾覆的他,慢慢笑了。

……

黎夏至今也想不明白最初的林默言是为着什么原因去接近她的,或许正如林默言所言,很多事情都是没有道理的。

但她也不想深究了。

林默言是什么身份,他游戏花丛的传闻,她都觉得不重要。她能感觉到他对自己微笑的时候,眼中的温暖和真诚。这种感觉,跟爱情无关,倒像是一种类似亲情的守护。而这种守护,在她孤单无依之时,是多么弥足珍贵。

也正因为珍贵,才不能越进雷池一步。

人都是贪心而脆弱的,在无助的时候,总需要一个肩膀来依靠,哪怕只是精神上的依靠。黎夏害怕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会控制不住给林默言打电话。可是,己之蜜糖、彼之砒霜,有些感觉一旦靠得太近,就会变质发霉。她不想让这份感觉发霉。

离开的时候,一个人坐在出租车上,黎夏拿出手机,翻出林默言的手机号,看了又看,然后删除。接着又把林默言发的短信也一一删除。

婚姻是她自己选的道路,一片坦途也好,翻山越岭也好,都始终只是她自己的路。她不想在这条道路中,扯入另一个谢施然。

删的时候,有人打电话过来,是谈奕声的。黎夏愣了下,没有接,拿着手机又翻了翻,才看到短信箱里正躺着一个未读短信:老婆,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黎夏抬头,望着天边渲染的日光,人生多么悲凉:最悲伤的生日里,却不是最亲密的你给了我快乐。

回到市区已经是上班时间,街上车水马龙,堵得水泄不通,等到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这两天因为林默言在身边,黎夏也没好意思洗澡,是以回家第一件事就钻进浴室里。路过客厅的时候,她发现桌子上有一个蛋糕盒子。看来昨晚,谈奕声回来过。

这种关头,他还能记得自己,真是好不容易。

黎夏心里闪过一丝报复似的快意,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满心满肺的酸楚。

……

谈奕声则是在一大早的时候离开的,他在家里等了黎夏整整一个晚上。城市的夜很冷,他的心更冷,他忽然觉得这一夜,有什么重要东西正从他们两人的身上缓缓地溜走,并且一去不复返。

如此等了一夜,黎夏还没有回来。

也许是因为恐惧,或者是其他别的什么原因,他渐渐觉得家里闷得人发慌,是以天一亮,他就推开门走了出去。

但他并没有走远,而是在楼下的花园里抽了一会儿烟,他想起不久前的那天,他就是在那个花园里抱着黎夏说了订婚的事,当时黎夏满口的不答应。他就伸出手,坏心眼地饶她的痒,黎夏怕痒,当场就吓得投降。

蓦地,一辆车从眼前飞过,回忆在晨风中变得有些飘忽。

谈奕声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发现那辆车正停在自家的楼栋口,而下车的人却是黎夏。

他想了想,并没有马上叫住黎夏,因为他忽然想不出第一句该跟她说什么好。

于是就这么默默地注视着她上楼,又酝酿了几分钟,才跟着上去。

首先要道歉。

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他在心里默默地想。开了门,谈奕声却发现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浴室有哗啦啦的水声。

谈奕声轻轻地阖上门,往浴室里走,客厅里放着黎夏的包、钥匙,还有手机。

路过的时候,谈奕声听到黎夏的手机“滴”地响了一声。

本能地回过头,谈奕声看了一眼,心却蓦然间一窒。

那是一条带有图片的信息。

图片中央是躺在床上酣睡的黎夏,而图片的右下方,则是一个光着上半身跟黎夏坐鬼脸拍照的年轻男人。

紧随图片而来的,还有一行文字:“姐,多笑笑,睡得才好。”

谈奕声微微握紧了拳头,拿起黎夏的手机,做了一件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做的不齿之事。

结果打开通话记录,空的。打开短信记录,也是空的。

黎夏的脾气谈奕声最了解,她的收件箱向来是成年累月的懒得清理,怎么会一夜之间没有半点痕迹了呢?

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谈奕声又把手机调回到最初的那张图片上。照片里,灯光很暗,拍摄的效果不好,可是依然能够看出拍照的男人面容清俊,背景则是一间陌生的卧室。

昨晚,她就是跟这个人在一起吗?

脑子嗡地一声响,谈奕声想扶着桌子站起来,却觉得脚下似有千斤重。

就在这时,黎夏已经洗完了澡,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一抬头看到谈奕声正笔直地坐在那儿,还吓了一跳:“你怎么回来了?”

谈奕声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手机,一字一句地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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