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五道神的计划(1/2)
第911章五道神的计划
神秘道路上灰雾缓慢翻滚。
灰雾深处,隐约能看见一条条岔路向四面八方延伸。
那是人间各州府通往这座主庙的「道路」在神域中的投影。
而就在这片道路交汇的中央,立著一道身影。
来者正是五道将军。
但这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李衍记得很清楚:最早在大罗法界透过勾牒窥视时,只能看见一尊笼罩在金光中的神将虚影,面目模糊。后来几次入梦相见,五道将军的面孔每次都在变—有时是威严老者,有时是青年武将,有时干脆就是庙里那尊泥塑神像的脸,明显是在刻意遮掩真容。
这是天庭的规矩,神明不可直接在人前显化。
可此刻,站在灰雾中央的那位,不再掩饰了。
他约莫八尺身高,比庙里的神像矮半头,却更显真实。
身上穿的还是那套锈迹斑斑的明光铠,但甲片缝隙里渗出的暗红已经分不清是铁锈还是血垢。脸庞方正,颌下一部虬髯浓密杂乱,眉毛粗得像刷子,眼窝深陷。
这面相确实和各地五道庙的神像有七八分相似,都是那种镇守道路、凶神恶煞的武将模样。
可偏偏,又多了些「活人味」。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神像的脸是僵硬的、程式化的威猛,而眼前这位,眉头会因为疲惫而自然蹙起,胡须上沾著的血珠还在往下滴,呼吸时胸膛有轻微起伏。
虽然李衍知道,他根本不需要呼吸。
最明显的是眼神,现在透著股实实在在的倦意,像连夜赶了三百里路、又连著厮杀了七八场的边军老卒。
更扎眼的是他手里拎著的东西。
左手中那杆长戟倒插在地上,戟尖还在往下淌黑血。
右手则提著一条麻绳,绳子上串著七八颗头颅有人头,也有獠牙外翻的兽首,甚至还有一颗长著独角的、面目狰狞的鬼物头颅。
所有头颅的断颈处都还在渗血,滴滴答答在地上积成一小洼。
整个人,也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来了?」五道将军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李衍压下心头疑惑,抱拳行礼:「将军这是?」
他目光扫过那串人头。
五道将军顺著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随手把麻绳丢在地上。
头颅滚了几滚,其中一颗撞到李衍脚边一是个面色青紫的妇人头,双眼圆睁,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著,像是在笑。
「路上收的买路钱」。
「」
五道将军嗤笑一声,抬脚把那颗头踢回灰雾里。
雾气立刻翻涌起来,隐约传来咀嚼声。
「从晋北到鲁南,三条官道、七条驿路,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拨了。」
他在青石板上坐下,长戟横在膝上,动作自然得像个在道旁歇脚的行商。但那双眼睛一直盯著李衍:「你手里勾牒的气息,比上次见时又浑厚了三成。东瀛那趟,捞了不少好处?」
李衍没接这话茬,「那些不重要,先说将军这边咋了?」
他指了指周围灰雾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影子:「庙里的香火可还鼎盛著,怎么神域里成了这副光景?」
五道将军沉默了片刻。
「天地变了。」他说,声音低沉下去,「大罗法界被撕裂,你应该清楚影响有多大。」
「裂缝一开,好多事情就拦不住了。」
五道将军继续道,「那些真正的大能,要么早就隐世不出,要么趁著裂缝还没彻底崩毁,抢先去占了某些洞天福地闭关,等闲不会露面。剩下的,要么是没来得及跑的,要么是舍不得香火根基的,全砸下来了。」
他顿了顿,像是回忆什么:「我亲眼看见雷部的三十六雷将,有一大半化作金光往昆仑山方向去了。剩下的几个想稳住雷城,结果裂缝里卷出来的混沌之气直接把雷城撕碎了一半—现在雷部正殿大门紧闭,里头什么情况,没人知道。」
李衍听得心头一凛。
这些不用说,他也已经见过。
五道将军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觉得这就完了?还有更糟的!」
「地府那边,十殿阎罗的宫殿全锁了。阴司也要开始避劫,整条黄泉路都空了,鬼差、阴兵、连路边那些引魂的灯笼精都不见了。
「没了天庭管束,天条就成了废纸。没了地府执行,阴律也无人理会。结果就是」」
他指了指自己:「我这种,算是最尴尬的。」
李衍明白了。
五道将军本质是阴司神将,但又有独立性。
他执掌的是人间道路安稳,香火也来自行商、镖客、车夫这些走南闯北的人。只要道路通畅,他的香火就不会断。
在这个混乱时代,反而能占住一方根基。
可问题是,他的「编制」还在阴司。
「我以前调动阴兵,是凭神职令牌去各殿调拨。」
五道将军说得直白,「现在十殿锁门,令牌砸上去连个响都没有。阴司的兵马大营早就空了,有人说被抽调去堵大罗法界的裂缝,也有人说是阎罗下令。总之,我一个都调不动。」
「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
李衍忽然想起什么:「没收拢一些路旁小鬼?」
自古人间行路难,道路上从不缺孤魂野鬼。
「死了。」五道将军语气平淡,「天地一乱,各路妖魔鬼怪都冒头了。有从古墓里爬出来的千年户王,有从深山老林窜出来的精,还有不知哪个朝代被镇压在河底的恶煞它们不敢去碰那些玄门大派的山门,专挑野庙、路边祠下手。」
「我手下那些小鬼,最厉害的也不过是修炼百年的拦路鬼」,平日里吓唬吓唬行商、收点买路钱还行,真碰上硬茬子————」
他踢了踢脚边一颗兽首,「就像这样,连魂魄都被嚼碎了。」
「您这伤?」
「七天前,在晋豫交界的黑风峡。」五道将军低头看了看,「碰上一伙剥皮鬼」,专劫镖车。领头的那个,生前是个被凌迟处死的马匪,怨气凝了三百年,快修成妖魔了。」
「以前天庭压著,这些玩意儿不敢露面,玄门大教也没能耐进入地下数百米,我毁了三个香火分身,才把它那伙连根拔了。」
他抬起头,已是有些无奈:「不是打不过,是赶不及。」
「我的根基在道路」。只要有人走的路,有香火供奉我的庙,我就能借著这些路」穿梭从此地庙宇到彼处祠,不过一念之间。这是我最根本的神通。」
「可如果某条路上妖邪作祟,害了行人,毁了商队,而我没能及时赶到镇压————一次两次,那些行商会觉得是意外。」
「三次四次,他们就会换条路走,或者改拜别的野神。路没人走了,庙里的香火就会断。」
他站起身,长戟杵地:「香火一断,神力衰退,就更赶不及前往,这是个死循环。所以这一个月,我从蓟北跑到岭南,再从川西赶到江左,但凡有庙祝焚香告急,我必须立刻动身。」
李衍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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