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如果收养黑月的是黑晶王（四十八）（1/2）
成为水晶帝国正式国王以后，黑月只用了不到一个月，便不得不承认一件令他感到相当挫败的事实。
正式以国外的身份管理一座已经进入和平状态的城市，远比在战场上摧毁一支军队更加消耗精力。
军队至少拥有明确的敌人、统一的目标以及相对固定的行动规则。
可居民议事会送到王座大厅里的每一份文件，却仿佛都在用截然不同的方式，考验他那颗习惯了追求唯一正确答案的头脑。
北城区要求增加临时住宅预算；南侧矿业部门认为城市已经投入过多资金照顾失去房屋的居民，继续追加拨款会拖慢能源系统恢复；教育委员会要求立即重新开放学校；工程部门则坚持目前仍有三栋校舍没有通过承重检测，任何提前复课的行为都是拿幼驹生命冒险。
更加让黑月无法理解的是，有些争议根本不涉及生死存亡。
例如，中央广场新安装的路灯究竟应该继续采用旧水晶王室的雪花造型，还是改成象征三权守望制度的开放圆环。
双方为此争论了整整四次会议。
黑月在阅读完两份分别长达三十页的设计说明以后，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想要把两种灯全部拆掉，让居民摸黑走路的冲动。
当然，他最终没有那么做。
他把方案退回居民议事会，要求在不增加预算的前提下，各自制作一盏完整样品，直接摆在广场上让居民自行选择。
三天后，绝大多数居民选择了更加传统的雪花造型。
理由并不是什么深奥的历史情怀，只是开放圆环灯罩在风雪中容易积雪，每隔半个小时就必须派清洁人员爬上梯子进行清理。
黑月在最终报告边缘写下了一行简短批注：
“实际使用，优先于象征意义。”
白釉看到以后，又在
“恭喜陛下经过四次会议，终于得出了任何一名普通路灯维修工第一眼就能告诉您的结论。”
这份毫不客气的批注，没有被行政人员从正式档案中删除。
因为王权监督委员会成立后的第一项规定就是：所有监督意见必须保留原文，国王无权要求记录员为了照顾自己的尊严而进行措辞美化。
黑月同意了这条规定。
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是否同意得过于痛快。
王座大厅的格局，也在这一个多月里发生了显着变化。
那张曾经高高矗立在九级台阶上的黑晶王座依然保留着，却很少真正得到使用。
除非接见外国使节、主持正式议会或者参加必须保持王室体面的公共仪式，黑月大部分时间依然坐在台阶下方那张修补过一条桌腿的普通办公桌后。
桌面常年被各种文件、城市结构图与尚未批复的预算申请占据。
珍奇曾经无法忍受这位新王身后堆积如山、毫无审美秩序可言的纸张，特意为他设计了十二只颜色不同的文件收纳盒，并按照事务类型绣上了醒目的标志。
最开始的几天，这套分类系统确实运行得十分完美。
直到碧琪来王宫筹备水晶帝国重建后的第一次公共庆典，把其中一只原本用于存放“紧急灾害报告”的红色盒子，当成了装饰用礼炮箱。
等黑月发现时，三份尚未归档的管道检修记录已经随着彩色纸屑一起，被轰到了王座大厅穹顶最高处。
紫悦用了半个小时才把它们一张张取下来，
从那以后，黑月在所有紧急文件盒上增加了一道只允许行政人员开启的简单封印。
碧琪对此提出强烈抗议，认为这种做法严重破坏了文件参与派对的自由。
当然，抗议没有得到议事会受理，
M6与穗龙并没有在水晶帝国永久停留。
百日表决和加冕典礼结束后的第二天，她们便开始整理返回小马谷的行李。
那里的工作、家庭、动物、农场、店铺与一大群等待她们回去处理的麻烦，并不会因为水晶帝国刚刚经历了一场足以改变历史的战争，便十分体贴地全部停止运转。
黑月没有挽留。
但他把原定于那天上午举行的两场行政会议全部推迟到了下午，亲自把她们送到了水晶帝国南侧的边境车站。
那是他现在能够安全抵达的最远位置。
严冬风暴进一步加深了体内的结晶化，根据紫悦与白釉联合测算，一旦完全离开北境地脉能够辐射的区域，黑月最多只能维持不足二十四小时的稳定。
超过这个时限，浅蓝水晶与黑色曜石便会因为失去第三回路支撑，重新在心脏周围爆发不可控制的对冲。
因此，他只能站在边境站台上。
不能像过去离开小马谷时那样，坐进同一节车厢，也不能临时改变主意，跟着那抹自己凝视了十几年的淡紫色微光，一起前往更加温暖的远方。
列车尚未进站，站台上堆满了朋友们各自携带的行李。
苹果嘉儿的箱子最少，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与一叠从本地农户那里换来的北境作物种子；珍奇的行李则多得几乎占据了半节货运车厢，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她在废墟中收集到的破损古代服饰与纹样记录。
“这些全都是具有重大历史价值的珍贵资料。”
当云宝怀疑她是不是又在借研究名义疯狂囤积布料时，珍奇如此严肃地回答。
“我可没见过哪一种重大历史资料需要单独占用六只镶金箱子。”
“那是因为你完全不懂得如何妥善保护脆弱织物。”
柔柔带走的东西同样不少。
但她的箱子里没有宝石与衣服，只有影魔保留区过去一个月的行为记录、不同废弃魔力对残次品情绪影响的观察数据，以及一只她亲手制作、用于演示如何安全投喂幼年残次品的黑色布偶。
“研究小组已经学会识别它们准备攻击时的动作。”
黑月看了一眼她怀中的资料。
“嗯，不过它们不是普通动物，不能因为几次安全接触就放松警惕。”
柔柔认真地提醒。
“我在最后一页写下了紧急撤离信号。如果那头左耳有缺口的小影魔连续刨地三次，说明它不是在撒娇，而是在警告其他影魔附近存在威胁。”
“我会转交研究小组。”
“还有，如果废弃晶矿供应不足，不要只给体型最大的影魔。那些幼年个体抢不过成年同类，需要单独设置投放点。”
“放心，我们已经增加了四处。”
柔柔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云宝站在一只行李箱上，受伤的翅膀已经基本恢复，却依然缠着最后一圈用于防止过度用力的绷带。
“我说，你可别等我们下次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那群居民从王座上赶下来了。”
“如果我违反宪章，那是合理结果。”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一句普通告别回答得像是在开政治审查会？”
云宝从箱子上跳下来，用没有受伤的翅膀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的意思是，别再像以前一样什么都往自己身体里塞。
诅咒也好，地脉魔力也好，下一次再遇到麻烦，先找其他小马一起想办法好吗。”
“我会尽量。”
“不许说尽量。”
“我会的。”
“这还差不多。”
碧琪则郑重其事地把一张卷得像军用地图般严密的巨大纸卷，塞进了黑月前蹄。
“这是水晶帝国未来一整年的公共庆典初步计划！
我已经按照居民的历史习惯、天气状况和蛋糕原料供应，把每一场派对的最佳日期全部计算出来了。”
黑月展开纸卷，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几十个名字。
“‘黑月第一次没有把自己累进医疗站纪念日’是什么？”
“一个目前还没有确定日期、但我真心希望能够尽快安排上的重要节日。”
黑月把纸卷重新合起，决定暂时不对这项明显带有针对性的庆典计划发表意见。
穗龙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行李，确认那些从水晶图书馆抄录的古籍副本没有遗漏。
“如果发现新的地脉档案，记得给我和紫悦寄一份。”
“可以。”
“还有，不要把所有信都写成报告，偶尔写几句你最近过得怎么样，那样也不会浪费太多纸。”
黑月没有立刻答应。
因为在他的理解中，“最近过得怎么样”是一个范围过于宽泛、缺乏明确数据标准的问题。
穗龙看见他这副沉默模样，便知道对方根本没明白。
“算了，你就先从‘今天有没有按时吃饭’开始写吧。”
列车悠长的汽笛声从风雪尽头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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