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如果收养黑月的是黑晶王(四十二)(1/2)
水晶之心完成最后一圈缓慢旋转的时候,笼罩着整座帝国的漫漫长夜,已经被清晨那第一缕迟来的阳光驱赶到了极北冰原遥远的边界尽头。
那些在黑晶王统治期间犹如毒牙般刺穿城市街道、肆无忌惮地疯狂生长的黑色晶柱,终于在失去王权阵列的持续供能后彻底停止了扩张。
它们高耸的尖端在重新恢复流动的北风中一点点风化,细碎的黑色晶粉从半空中簌簌飘落,落入中央广场尚未干涸的血迹、碎裂的地砖以及那些被战斗彻底撕烂的古老旗帜之间。
水晶之心所释放出的净化光环,确实创造了一场足以被后世史学家反复书写的伟大奇迹。
它消除了深植在居民灵魂中的奴役烙印,让停滞千年的地脉重新在城市下方缓慢流动,也让那些因为长年恐惧而黯淡无光的水晶皮毛重新恢复了其本该拥有的晶莹色泽。
但奇迹并没有替活着的小马把剩余的所有麻烦一并处理干净。
它无法让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重新恢复温度;无法让那些在混战中被倒塌横梁压碎的四肢自行愈合;更加无法让王宫东翼那片被父子二者的决斗余波彻底掀翻的庞大废墟,在一道漂亮光芒过后便毫无代价地重新拔地而起。
中央广场东侧那排原本用于举行庆典的水晶长廊,已经有大半坍塌。
皇家卫兵、幸存工匠和普通居民,不得不合力把压在废墟上的断裂横梁一根根抬起,争分夺秒地寻找
临时医疗站里摆满了从王宫仓库翻出来的折叠床,洁白床单才刚刚铺上没多久,便迅速被鲜血、药剂与晶体粉末染得斑驳不堪。
那些刚刚获得自由的居民,甚至来不及认真体会“没有精神锁链”究竟是一种什么感受,便不得不立刻投入到另一场与伤亡、饥饿、严寒和废墟争分夺秒的战争之中。
没有鲜花,没有乐队,更没有任何一场为胜利者精心准备的盛大宴会。
水晶帝国重获新生后的第一个黎明,所能听见的,只有伤员压抑的呻吟、搬运石块时沉重的喘息、临时医疗站里不断响起的急促脚步,以及从城市各处接连传来的建筑二次坍塌声。
黑月就在这样的嘈杂声响中,陷入了长达四天的重度昏迷。
他的身体被安置在王宫西翼临时改建的重症治疗室里。
那间屋子过去似乎是一个专门存放皇家庆典织物的仓库,墙角还堆放着几只没来得及搬走的陈旧木箱,箱盖边缘露出了几卷已经严重褪色的深蓝旗帜,旗面上那枚象征着旧水晶王室的雪花纹章,如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浅色轮廓。
房间的窗户在战斗中被震碎了一半,老工匠暂时用几块从废墟里拆出来的厚木板钉住破口,但板材之间依然存在着几道无法彻底填死的细小缝隙。
北风偶尔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病床上方那几盏悬浮的医疗灯轻轻摇晃,也会顺手掀动床头柜上那摞越来越厚的伤亡报告。
黑月躺在由三张病床临时拼成的宽大床铺上。
普通的小马病床根本无法承受他那具半结晶化身体的恐怖重量,床架下方不得不额外垫上十几根承重木梁。
即使如此,每当他胸膛深处的第三回路发生一次轻微共振,整个床架仍然会发出一阵令人担忧的低沉呻吟。
他的左半边身体已经蜕变成了近乎透明的浅蓝色晶体。
在医疗灯的照射下,皮肤下方那些遭受过严重撕裂的魔力回路清晰可见,宛如一条条被冻结在冰川深处的淡银色河流。
右侧肩膀与胸膛则呈现出截然相反的漆黑色泽。
那些承载了王权诅咒的曜石结晶不会正常反射任何光线,医疗灯光落在上面之后,仿佛被某种深不见底的洞穴彻底吞没,只在晶体最边缘留下一圈黯淡的黑紫轮廓。
两种性质完全相反的晶体,在他胸膛正中央那颗心脏的外围犬牙交错。
每隔一段时间,它们便会因为地底第三回路的波动相互挤压,发出一阵细小、沉闷,却足以让旁观者牙根发酸的摩擦声。
负责照顾他的年轻医生,在第一天晚上曾尝试用普通医疗魔法深入探查他的心脏。
结果魔力才刚刚触碰到黑色晶体的边缘,便被一股强烈的排斥力量当场震飞,连带着她身后的药柜一起翻倒在地。数十瓶珍贵药剂在那场事故中摔碎了七瓶,为此,她在醒来后足足心疼了大半天。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医护人员敢于贸然将魔力深入黑月的身体。
她们只能依靠最原始的听诊、触碰与外部扫描,来确认那颗被两种晶体紧紧包围的心脏,是否依然在以一种虽然微弱、却没有真正停止的频率继续跳动。
第四天清晨,年轻医生照例推开房门的时候,黑月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她把一摞刚刚整理完毕的伤亡记录放到床头柜上,随后走到窗边,准备检查昨夜钉上的木板有没有被风吹松。
然而,她的前蹄才刚刚抬起,身后的病床方向便突然传来了一声细微的晶体摩擦声。
年轻医生全身一僵,猛地转过头。
那双已经紧闭了四天的异色眼眸,正在摇曳的医疗灯光下缓慢睁开。
黑月最先恢复的并不是视觉。
在他的意识真正清醒以前,整座水晶帝国便已经以一种粗暴的方式,强行涌入了他的感知深处。
北城区第三条街道的供暖管线正在发生泄漏;王宫地下仓库的一根支撑柱因为承重过载而产生了新的裂痕;南侧医疗站的净化药剂储备已经下降到了最低警戒线;极北隔离区域的白色引导晶灯正在暴风雪中以固定频率闪烁,而那些被引入冰原深处的残次品影魔,则徘徊在灯光能够覆盖的最外围,不断对着空气中逐渐稀薄的魔力气息发出饥饿低吼。
这些原本需要经过侦察、记录、整理,再通过行政人员逐级上报的庞大信息,如今统统顺着深埋地底的第三回路,毫无遮掩地灌进了黑月刚刚苏醒的头脑。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瞬间变得急促,其右侧胸膛的黑色晶体因为意识波动而剧烈亮起,几条细小裂纹沿着结晶边缘快速向颈部蔓延。
“别动!”
年轻医生几乎是直接扑到了病床边,用两只前蹄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体内的魔力平衡才刚刚稳定下来!现在别说下床,你就是稍微多喘几口气都有可能让那两种结晶重新打起来!”
黑月的视线花费了数秒钟才真正完成聚焦,
他先看了看年轻医生那张因为连续熬夜而显得异常憔悴的脸,又低下头,看了一眼按在自己肩膀上的两只前蹄。
医生显然也在此刻意识到,自己正在用一种近乎呵斥普通病患的口吻,命令一匹能够徒手拆解王权阵列的荒原影魔。
她的蹄子下意识地松开了一点,但她没有后退。
“我昏迷了多久?”
黑月的嗓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粗糙黑晶正在相互摩擦。
“四天。”
“城市伤亡如何。”
这不是一个完整的问句,更像是一道要求立刻得到答案的命令。
年轻医生沉默片刻,把床头柜上的那摞文件重新拿了起来。
“目前确认死亡四十七匹,重伤一百九十二匹,轻伤和不同程度的魔力透支超过六百。北城区还有三片废墟没有完成搜索,最终数字可能会继续增加。”
黑月的目光落在最上方那张写满姓名的纸上。
他的表情没有发生任何明显变化,唯有原本平放在床边的前蹄,缓缓向内收紧了一点。
“影魔造成的伤亡,占多少。”
年轻医生没有替他粉饰答案。
“接近一半,剩下的大部分来自王宫坍塌、地脉反噬,以及你和黑晶王在中央广场决斗时扩散出去的魔力余波。”
“把完整名单留给我。”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工作。”
“名单。”
年轻医生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把那摞文件放到了距离他前蹄最近的位置。
“我叫白釉。”
她忽然说道,黑月抬起眼睛。
“我知道你大概根本不在意负责给你换药的小马叫什么,但既然你以后可能还要在这里躺上很长时间,我认为你至少应该知道,究竟是谁每天费尽力气防止你死在这张床上。”
“我记住你了。”
白釉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回答,准备好的下一句抱怨就这样被堵在了喉咙里。
黑月没有继续看她,他把那份伤亡名单翻开,目光从一个又一个陌生名字上缓慢掠过。
有些名字后面标记着死亡地点;有些则只留下一个“尚未找到遗体”的冰冷备注;还有几份记录的姓名栏完全空白,因为负责搜索的居民只能从废墟里找到一件破损衣物,暂时无法确认其主人究竟是谁。
这些小马并不是死在一场与黑月毫无关系的自然灾害里。
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是在黑月与父亲争夺这座帝国的过程中,被卷进了那场本不该由普通居民承担的战争。
过去的黑月只会把这些数字划归为“不可避免的战术损耗”。
如今,他依然能够理解这几个字在军事层面上的合理性,却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毫无负担地让它们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颗核心在哪里。”
他终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白釉脸上的神情立刻变得警惕。
“水晶之心完成净化以后,核心的红色外壳由于失去王权供能而彻底褪色、坍缩,最后只剩下一块不到半片马蹄大小的黑色晶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