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玉炉炭火盏满盈(2/2)
至于他的身家,早就在外置办一全。
毕竟接手蛇头运来的人口,总不能指着那些臭要饭的赚钱。走私他朝铸造的金玉,而后重新熔铸印戳才是他黄氏真正的买卖。
这些钱财通通都流入了民间钱号,用作放钱的票据。最后被中央户部收走发放铸币。
他的人头比整个郡城所有人都要值钱。
王富举那小老儿想让流民去他家中闹事。把黄氏与蛇头来往之事闹大?
他就将计就计,叫长子假死脱身,此时已经前往陶白郡,向着昭通国逃亡。
李纯卿两眼无神,不明手中单据为何如此重要。他不过是想找一个下家。想找一个改名换姓,重新做人的地方。
谁都不敢接,都把他往外推。
甚至赵子爵给他来信,告诉他跑。有多远跑多远。谨记手里船单货单不能叫外人得了……还给他支招,教分散藏起来。
“黄员外……我就是一个小人物。”
“诶!错了。你如今个一点儿也不小了。你掌握着海外航运最重要的货单,这就是船号的证明。船可以再造,但名字,通牒可不是随时能有。有了你的单据,这条线才能活下去。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你手中的单据,就是我们的粮食。你丢了,我们都要死,商亦是无信不立。”
“我很重要?”
“不不不……你误会了。你不重要,你藏起来的单据很重要。聪明人啊,知道话永远只说三分。你有做买卖的天赋,要跟我学做菜吗?”
李纯卿往后一缩,感觉这个黄员外像是一头嗜人猛虎。
黄员外呵呵一笑,“孩子莫怕。老夫又不是甚么恶鬼。老夫已经赚够了身家,来日逃了,把妻儿借出去,享清福咯。说不得你要接我的班,怎么样?要拜我为师吗?”
李纯卿和黄员外跑了。却不知此时西城县令找得他们满头大汗。
李纯卿把市贸司小吏约出去,却久久不见市贸司小吏归来。小吏不在昨夜死亡名单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李纯卿嫌疑最大。
还有黄员外,是原告,是苦主。那还有八个嫌犯在押候审,等着他去结案,结果也跑了。
县令想要接手郡丞工作,就先得把手上案子结清。但这叫他如何是好,只能似个无头苍蝇乱窜。呼呼喝喝叫衙役到处去给他找人。
这些出去做事的衙役一头撞上王富举,太守大人正去往公主临时府邸。
王富举跳车破口大骂,“尔等都是作甚吃的!现在还找个甚的黄员外!给我抄他的家,他家不干不净,老婆孩子都跑了。你们还想再城里找到他?!有没有脑子回去告诉府丞!放下手中所事情,给我全力去查市贸司。拿到港城出入船只的线索!”
太守大人气哼哼地回到车里,不多时赶到一片嘈杂的前门。张恩一正在帮着于艾收拾战后的杂物。校尉上前悄悄汇报,宗正寺的大人已经提前进去,随行还有鸿胪寺卿。
王富举端正的肩膀咳嗽一声,低头往里闯。
“臣护驾来迟!望公主殿下恕罪!”
窟通一声那四品封疆大吏跪在了一堆杂物边上。玉香出来探头,看他一眼招呼进去。
为何都来拜自己,罗尔不禁抬头看向师傅。
师傅大喇喇躺在挂着的玉炉之中,仲秋风寒,屋中有个暖炉绽放光芒。叫舍中人都是浑身舒畅。
这是杨暮客的分神,真身仍在中州上面,当个大太阳。这是白日里他需要做的活儿。
分神瞥见徒儿委屈巴巴的眼神。小姑娘入邪也不是甚大事儿。纠偏而已,又没做出来违心亏心的事儿。若她扛不来,终需自己下场。
她此时好像对权力心生警惕。
这可不成。
“无事,孩子好好做。你是要解决中州大劫的。这大劫是人间大劫,是修士大劫……为师看好你。”
小姑娘一撇嘴,就晓得说好听的。她叫碧川放好纱帘,把县王和鸿胪寺卿迎进来,听闻王大人也来了,便一并迎入做客。
“闺女,知道他们为什么都来拜你么?”
“我哪儿知道?”
“莫要以为这里面那个太监最大。当下港城内,你才是最大的。册封一个公主,你真当是白册封的?皇帝平白无故认下你这突如其来的亲戚。齐朝的太监县王都不够格,动不得封疆大吏,动不得勋贵,但你能。”
窗纱后玉炉暖火,这几位高官都谨小慎微地看着公主殿下。
这可是正经的罗氏血脉,拿着圣皇遗物归回的贵胄。由她来坐镇,接下来事情都能解围。
昨夜公主府邸遇袭,这些人都说自己照顾不周,说自己有错。可一个人也没见你们派来,罗尔不禁觉得这些人嘴脸丑恶。只会说些客套话。
王富举待前两人慰问之后他才含腰起身。
把城外修庙之事说了一遍,把安置流民用地之事说一遍。然后说城中乱象,有叛军袭击,请郡主大人下令封城,封港!下令开仓放粮!下令商户勋贵齐心合力度过深秋……
风暴才过,又遇兵变。须圣人血脉为生民做主!
罗尔怔怔地看着王富举。杯中茶水由碧川蓄满,她却一口未沾。权力就这么被人甩到头上来……她还没做准备呢。
杨暮客在她耳畔说着,这个书生可还像那书生?他还像那个要为流民做事的人么?
罗尔心道,“不像。”
不像就对了。像我打醒你一样,打醒他。他要当个好人,不止是一个好官!打醒他的理想。你当下是游方俗道,你有行科的本领,唤醒他心中偶像。
“怎么打醒?”
学我来说……
罗尔闭上眼睛,再睁开气势凌人,“好!”
荒谬!
“荒谬!”
此地乃是港贸郡城,城中粮米有限,封城库中货物无法进出,牵连外部商贸。你封城何意?!
纱帘之后,罗尔站起身背着手复述师傅所言。
封港。本来无船只靠港,若有来船定然提前通报,你下令封港却断了渔民生路,他们何苦来哉?
罗尔撩开帘子,冷冷盯着冷汗涔涔的王富举继续复述师傅所言。
忽而不必她师傅来说,她盯着王富举直出胸臆,“你外出拯救流民的德行呢!郡城百万人口衣食所依,被你一句话切断,还要本公主替你背书。王富举,你究竟安得什么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