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重启人生之沈绾溪 53）（2/2）

周嬷嬷顿了顿，观察着春桃的神色，见春桃虽依旧茫然，却没有要走开的意思，便继续道：“所以啊，在你及笄之后，小姐就悄悄托了可靠的人，四处给你相看人家。她的意思，是一定要给你找户真正的好人家，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过去，做正头娘子，不受委屈。”

“只是这好人家，谈何容易。”周嬷嬷脸上露出几分无奈，“那些条件稍好些的，一听说你……你无法再开口说话，便都摇了头，怕你是个‘不祥’的，或是觉得有个哑巴媳妇面上无光。剩下那些不嫌弃你这毛病的，要么就是家里弟兄多，家底薄，吃了上顿没下顿；要么就是那未来的婆婆是个厉害角色，不省事的，小姐怕你嫁过去，本就有口难言，再受了磋磨，那可怎么得了？她心里头，总想着要给你寻个万全的归宿，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周嬷嬷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抬眼细细观察春桃的脸色。她见春桃听了她的话后，眼中迷茫更甚，似乎在努力消化这些信息，但脸上并没有露出抗拒或厌恶的神情，这才稍稍放下心，决定把话说透。

周嬷嬷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又有几分试探：“春桃啊，嬷嬷我今日跟你说这些，也是思量了许久。嬷嬷我的小儿子，小名叫石头，他与你年岁相仿，过了年就十七了，还未定亲。他……他虽是个粗人，但心眼实，手脚勤快，性子也好，不是那好吃懒做、拈花惹草的浪荡子。若你……若你愿意，嬷嬷想……想把你说给我家石头做媳妇，你看如何？”

春桃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一双杏眼瞪得大大的，直直地看向周嬷嬷，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轻响，十几秒后，她像是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急切地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指了指自己口中那早已被割去、只剩下一个空洞的地方，脸上满是“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的自惭与不安。

周嬷嬷见状，连忙握住春桃冰凉的手，恳切地说道：“春桃，好孩子，你莫要这样。嬷嬷我，还有我家石头，都不介意这事！真的，嬷嬷我可以打包票！石头那孩子，心性最是淳朴良善，他不会在意这些的。他只会心疼你受的苦。”

周嬷嬷说到这，又停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带着一丝歉疚和坦诚道：“春桃，嬷嬷也不瞒你。我家石头，他小时候得过一场急病，发高热，烧得迷迷糊糊。那时候家里穷住在乡下村子，村里没有正经的大夫，耽误了诊治，落下了病根。如今啊，他的半边身子，尤其是右腿和右胳膊，有些……有些不利索。”

她见春桃的目光黯淡下去，心中一紧，赶紧补充道：“不过你放心！这只是看着有些不便，平常的生活起居、田里地里的活计，他都能干，一点妨碍都没有！就是走路的时候，右腿使不上全力，看着有些怪异，一瘸一拐的。但这绝不影响他干活养家！”

周嬷嬷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也是托了小姐和少爷的福。少爷看在我是小姐陪嫁嬷嬷，这些年也还算尽心的面子上，就把我那小儿子石头收在了府里，跟着账房先生打杂，也学些东西。所以啊，我家石头也不是睁眼瞎，他也识得几个字，寻常的账目、书信，他都能看明白，也能写几个。

而且，后来小姐求少爷给石头他找了个木匠师傅，学了木匠的手艺。

因此，春桃你若愿意嫁给我那小儿子，我保证这日子绝对差不了。

你若愿意嫁，你一进门，你就当家。

这些年我小儿子做活计赚的银子，我一直都收着，有八十多两呢。”

周嬷嬷说完，便静静地看着春桃，不再言语，将时间和空间留给她，让她慢慢思考，慢慢做决定。廊下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庭院里花草的清香，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期待。

春桃垂首立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周嬷嬷方才那番话还在耳边回响，字字句句都透着恳切与真诚。她用力咬着下唇，尝到一丝微咸的血腥味，这才勉强将心头的纷乱压下，凝神思索起来。

周嬷嬷在潘府多年，是府里公认的厚道人。她不仅手脚麻利，做事妥帖，更难得的是那份慈悲心肠。平日里，对她们这些身份低微的小丫头，从不疾言厉色，反而时常提点关照，谁有个头疼脑热，她总会悄悄送来些常备的草药；谁若是受了委屈，她也会温言软语地开解。这样一位品德端正、心性仁厚的长辈，春桃打心底里敬重和信赖。她想，周嬷嬷断不会为了自家儿子，就来蹉跎她这个孤苦无依的人。

至于周嬷嬷口中的小儿子“石头”，春桃确实未曾谋面。但周嬷嬷的另外几个儿子，她倒是见过几次。有时是来府里给周嬷嬷送些乡下的新鲜瓜果、土产干货，有时是来接周嬷嬷回乡下小住。那几个年轻人，一个个都生得眉清目秀，身姿挺拔，透着一股庄稼人特有的淳朴与精干。春桃暗自思忖，虎母无犬子，周嬷嬷自身气质就好，教出来的儿子想必也差不到哪里去，小儿子石头想来也该是个周正的模样。

最让春桃犹豫的，便是周嬷嬷坦陈的，石头小时候生病落下半边身子不利索的毛病。然而，细细思量，这似乎也并非什么不可逾越的鸿沟。春桃在心里对自己说：“那是后天生病所致，并非先天胎里带来的残疾，这就没什么大碍。将来若是嫁了他，生儿育女，想来也不会遗传这毛病，孩子们定能健健康康的。”

想到这里，春桃不由得抬手抚上自己的喉咙。那里光滑一片，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被割去了舌头，早已是个身体残缺之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嫌弃别人身体的不便呢？周嬷嬷不嫌弃她是个哑巴，愿意给她这样一条出路，已是天大的恩情。只要石头不嫌弃她不能言语，那么，嫁给石头，脱离这深宅大院，去到乡野田间，与周嬷嬷这样的好人做婆媳，未尝不是一个安稳的归宿。至少，那里有自由，有尊重，或许还有一份平静的生活。

心中的念头一旦清晰，春桃只觉得脸颊滚烫，心跳也骤然加速。她缓缓抬起头，迎上周嬷嬷期盼的目光，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却充满暖意的眼睛，此刻正温柔地注视着她。春桃深吸一口气，脸上飞起两抹红霞，她用力点了点头，同时，双手急切而又带着几分羞涩地比划起来——那是她平日里与人交流的方式，笨拙却真诚，表达着她愿意的决心。

周嬷嬷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她一把紧紧拉住春桃微凉的手，那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着。“好好好！”周嬷嬷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哽咽，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欣慰，“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春桃，从今往后，你就不是外人了，你就是嬷嬷我的亲闺女！”

春桃被周嬷嬷掌心的温度包裹着，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头的委屈、恐惧与茫然，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出口。她望着周嬷嬷眼中闪烁的泪光，鼻子一酸，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滚烫的泪水终于滑落，滴落在周嬷嬷的手背上，也滴落在她自己充满希望的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