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8章 重启人生之沈绾溪 52）（2/2）

更别提，后来若不是春桃从那牙婆手里九死一生逃出来，拼死跑到沈家报信，自家小姐恐怕……周嬷嬷不敢再想下去。那会儿，小姐病重，潘老夫人和潘老爷夫妻二人便想趁小姐病重害小姐的性命。

潘老夫人先把她和画屏两人打伤扔去城外庄子。即使如此，那黑心肝的潘老夫人，竟还不放心，怕她们出逃回去报信，特意让人下了药，让她们浑身绵软无力，连站都站不稳，就是要断了她们回沈家报信的念想，好让小姐在那内宅里无声无息地病死！

幸好，苍天有眼，小姐平日里积德行善，到底是好人有好报。潘老夫人自以为把春桃等几个在小姐院里伺候、知晓内情的下人都灌了哑药、割了舌头，便能高枕无忧，小姐被断水断粮断药、最终病死的真相就会石沉大海，无人知晓。

却万万没料到，春桃这丫头竟是个心思玲珑、扮猪吃老虎的！她平日里装作痴傻，又刻意与小姐保持距离，一副不甚亲近的模样，不仅骗过了潘老夫人，连府里许多人都被她蒙在鼓里，谁也不知道春桃那丫头竟是识得字、还会写字的！

正是春桃，凭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和求生欲逃了出来，然后用她那尚且能活动的手指，一笔一划地将潘老夫人的恶行、小姐的危殆处境都写了出来，这才将消息递到了沈家老爷和少爷的手中。老爷和少爷见了春桃写下的血字，那还得了？当即怒火中烧，带人快马加鞭赶去潘家，这才从鬼门关里把小姐给抢了回来。

所以，小姐沈绾溪身子稍稍好些，便一心想着要给春桃寻一门好亲事，好好报答她的救命之恩。这份心意，周嬷嬷是一百个赞成的。只是，这事儿办起来，却并不容易。

春桃如今是个哑巴，不会说话，这便成了许多人嫌弃的由头。周嬷嬷也听闻了一些风声，说媒的人带回来的话，总有些刺耳。有的人家一听是个哑巴，连面都不愿意见，背地里还指指点点，说什么“娶个哑巴回来，家里都死气沉沉的”、“有话不能说，多憋得慌”，更有人对春桃如今与人交流时，时不时需要用手比划的样子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觉得“上不得台面”、“看着就别扭”。

这些闲言碎语，周嬷嬷听了都替春桃委屈，更别说心细如发的小姐了。小姐听了，往往是默默垂泪，更加坚定了要给春桃找个真正懂得尊重她、怜惜她的人家。

也有一些人家，倒不怎么嫌弃春桃是哑巴，觉得她总归是沈家小姐的救命恩人，沈家定然会有所照拂，或许还能得些好处。但小姐在细细打听之下，又觉得不合适。

有的男子，年纪比春桃大了足足七八岁甚至十来岁，小姐觉得春桃本就吃了大亏，怎能再嫁个年纪悬殊如此之大的，怕她过去受委屈，心里不舒坦。

还有的，家境实在是太过贫寒，家徒四壁不说，上有老下有小，负担极重。小姐并非嫌贫爱富，只是春桃跟着她吃了那么多苦，她总想让春桃往后能过上安稳日子，不必再为生计发愁，若是嫁过去依旧要日夜操劳，甚至食不果腹，那她这报答，岂不是成了空谈？

因此，这事儿就这么一拖再拖。周嬷嬷看着小姐为此愁眉不展，自己心里也跟着着急。

周嬷嬷时常劝慰沈绾溪：“小姐莫急，姻缘天定，春桃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又救了小姐你的命，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春桃立了这么大的功德，老天爷定会补偿她，给她寻个好归宿的。咱们慢慢挑，总能挑到那知冷知热、真心待她好的人家。”

周嬷嬷那时心里头，总像是压着块石头，沉甸甸的。倒不是在沈绾溪身边当差不自在，小姐沈绾溪待她亲厚，少爷沈逸城也敬重她是府里的老人，日子本是安稳顺遂。可这份安稳，一想到自己那小儿子，就如被针扎了似的，泛起细密的疼。

那孩子，打小就透着股机灵劲儿，眉眼也随了他早逝的爹，清清秀秀的。可偏偏，就是命苦。七岁那年，一场风寒来得急，烧得小脸通红，说胡话。那时候家里穷啊，周嬷嬷和当家的把能当的都当了，东拼西凑，也没能凑够请大夫抓药的银钱。就那么硬生生扛着，烧是退了，却落下个病根——右边身子不利索了。右手拿东西总有些抖，右腿走路也一瘸一拐的，好好一个孩子，成了别人眼里的“半残”。

为此，周嬷嬷心里这道坎，十几年都过不去。总觉得是自己没本事，亏欠了小儿子。如今，大儿子二儿子都已成家立业，娶了媳妇生了娃，唯独这小儿子，眼看快二十了，提亲的媒婆来了几茬，一听说他那情况，都摇着头走了。谁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半边身子不利索”的男人呢？周嬷嬷看着小儿子夜里对着灯影发呆的样子，心都碎了。

直到看到出事后的春桃。

春桃这姑娘，周嬷嬷是看在眼里的。虽说现在没了舌头的，不能言语，可那双眼睛，亮得很，透着一股子灵气和韧劲。做事麻利，学东西也快，小姐交代的活计，从不用人多操心，总能办得妥妥帖帖。周嬷嬷私下里观察过她好几次，见她虽身处逆境，却从不怨天尤人，反而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对人也总是带着几分善意的点头微笑。

“这姑娘，是个好的。”周嬷嬷心里暗暗思忖。起初只是觉得这孩子可怜又可敬，可看着看着，一个念头就像种子似的，在她心里悄悄发了芽。

“若是……若是能让春桃给我家小子做媳妇，那该多好？”

这个念头一起，周嬷嬷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又被巨大的期盼包裹住。春桃聪明、能干、性子也好，最重要的是，现在春桃她自己也是个有“残缺”的——不能说话。周嬷嬷寻思着，春桃或许更能理解她小儿子的处境，不会嫌弃他。而且，春桃无父无母，身世清白，若是自己真心待她好，她未必不愿意。

想到这里，周嬷嬷又忍不住替小儿子盘算起来，心里头那点私心也愈发清晰。她的小儿子，叫韦明，虽然半边身子不利索了，但那脑子，却是几个儿子里最好使的！小时候认字，过目不忘；学东西，一点就透。

当初，还是沾了她是小姐陪嫁嬷嬷的光。少爷沈逸城心善，看周明可怜，又觉得他眼神里有股不甘人后的劲儿，便破例把他放在身边，当了几个月的小厮，跟着学学规矩，也认认字。那段时日，韦明简直像海绵吸水一样，拼命学着。少爷见他果然聪明机灵，不是池中之物，便动了恻隐之心，托了人情，给他找了城里最好的木匠师傅。

这孩子也争气，知道这是少爷给的机会，学手艺学得格外刻苦。别人休息了，他还在琢磨刨子、墨斗；右手使不上劲，就练左手，常常练得胳膊酸痛，汗水湿透衣衫也不吭声。几年下来，竟也学成了一手好木匠活，打得一手好家具，样式新颖，做工精细，在城里也小有名气。他勤快，每日天不亮就去铺子，天黑了才回来，挣的银钱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足够糊口，还能补贴家用。

模样呢，周嬷嬷自认为，自家小儿子除了走路不便，脸盘是周正的，眉宇间也带着一股读书人的斯文气，那是跟在少爷身边耳濡目染，又加上做手艺活练出的沉静。年纪嘛，比春桃也就大上两岁，正好。

“唉……”周嬷嬷想到这里，又重重叹了口气，那点私心也夹杂着浓浓的担忧。“就是……就是这半边身子……”这始终是横亘在她心头的最大障碍。春桃会不会介意？旁人会怎么说？她这样盘算，是不是太委屈春桃了？

可一想到小儿子孤单的身影，想到春桃无依无靠的处境，周嬷嬷的心又硬了几分。她觉得，这或许是对两个苦命人来说，都是最好的归宿了。韦明有手艺，人勤快，心眼好，定不会亏待春桃；春桃聪明能干，能持家，也能给韦明一个温暖的家。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在周嬷嬷心里越烧越旺。她决定，要找个机会，好好跟春桃说说，也得想办法，让小姐点头同意。这事儿，成了她眼下最大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