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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 秋月惊雷(一百一十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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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梵华送她进厢房之后,对徒弟了空讲了句话“这位嫂子,生得真好。”

了空没听懂,齐梵华也没解释。

权婶子住了一夜,翌日仍不见两位奶奶来。她不敢催,只在厢房里坐着,从日中坐到掌灯。

入夜,郑直从左郑第那边回来。车驾进了喜鹊胡同,他下了车,照例从正门往守中堂走,廊下却闪出了空的身影“达达,我娘请您去梵华斋一趟。”

郑直脚步一顿“啥事?”

“平阳二门的那位权嫂子。”了空凑到郑直面前,低声道“昨个儿就来了,住了一夜,今日还在等。”

郑直没再问,他转身,往梵华斋去。

齐梵华等在前院,见他进来,只微微侧身,下巴朝后院东次间轻轻一扬“等了两日了。”钻进郑直怀里,声音压得极低“讲是想求见两位太太,但奴瞧着,怕不是为祈福来的。”顿了顿“奴斗胆,留了她一夜。达达去看看?”

真的是斗胆,哪怕她有诰命。如今十四太太新进门,各处都在立规矩。莫瞅着齐梵华有诰命,却依旧是个妾。况且,她这诰命还是十七太太赏的。

郑直看她一眼,齐梵华妩媚一笑,将他推进了东次间的门。

权婶子正坐在炕沿,闻声扭头,猛地站起身。她仍是那身月白衫子、青布裙,头发挽得一丝不苟,只簪了根银簪。两夜没睡好,眼底的青痕敷了粉也遮不住。看见郑直,怔了一瞬,随即慌乱地垂下眼。

郑直没让权婶子行礼,在桌边坐下“嫂子咋来了?”

权婶子攥着帕子,不知该从何讲起。她在家把那夜郑墨的话翻来覆去嚼了两日。郑墨什么都没讲透,又好像什么都讲了。郑塘回来,权婶子不敢明着问,只拐着弯试探。那痴儿一门心思想着跟郑墨去江西见世面,见她问得含糊,竟也顺着含糊起来。权婶子只当儿子果然惹了大事,郑墨确是带他出去躲的。不敢再问,也不敢跟任何人讲,只知道自个儿不能眼睁睁看着郑塘出事。

权婶子自然首先就想到了郑直,那是族里走得最高的人。郑墨那夜也讲了,郑塘这事,非得有足够分量的人出面才能压下去。可想到名节,又否了。迈出这一步,不讲郑家,只是两位就还能容她?怕不是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但自个儿搭进去,郑塘也救不了。

继而权婶子到了想求十四太太或十七太太,族里都讲两位太太慈悲,若是能够求动其中一位,在十七爷面前提一句……之后要杀要剐,她也认了。可权婶子一个寡妇,凭什么求到一品夫人跟前?她只能等。

如今十七爷坐在面前。

“十七爷。”权婶子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塘儿他……是不是真的惹了大事?”

郑直没有答,他看着权婶子。灯下,对方那双眼睛红着,却没有泪。上月才见过一回,那是她们年初搬进京师后第一次碰面。郑直记得她在人群中那挺拔的清丽的模样“嫂子想让十五郎平安?”

权婶子点了一下头。

“嫂子想让十五郎有个前程?”郑直又问。

权婶子又点了一下头。

郑直没有再开口,他站起身,走到权婶子面前。对方低着头,只看见郑直皂靴的边沿。她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高,沉沉的“嫂子打算拿啥来换?”

权婶子许久没有动,心中既无奈又有了一种解脱感。此刻窗外的更鼓敲了一回,她抬起手,慢慢地把那根素银簪子抽了下来。乌发散落,她没有抬头。

郑直看着权婶子,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齐梵华没有留在明间,她在东次间外站了片刻,听见里头有了动静,这才对守在一旁的了空使了个眼色,推门走了进去。

了空这才懂了师父昨个儿讲的那句话,瞅瞅月亮,脚往东挪了挪。

院里传来二更鼓声时,翟小娘还在屋里做针线。绣的是件孩儿肚兜,大红的缎子面,金线刚走了一半。

枝翘掀帘子进来,脚步比平日急些。她走到炕边,弯下腰,声音压得低低的“小娘,环佩姐姐有信了。”

翟小娘手里的针没停“讲些什么?”

“倒没什么要紧的。”枝翘顿了顿“只是讲四太太跟前那个陶力家的,这半年来对咱们十七爷的事,问得勤。什么时辰出门,什么时辰回府,去了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但凡能打听着,她都细细打听。”

翟小娘的针停了一下。

枝翘又道“环佩姐姐还讲,陶力家这半年往喜鹊胡同那边跑得勤,时常找那边的婆子闲话,还托人打听过十七爷早年在真定的事。”

翟小娘把那根针扎进绷子,抬起眼“你听真切了?”

“婢子不敢胡噙。”枝翘道“环佩姐姐还找到了人证,南郑第茶房那老妈子原就在喜鹊胡同当过差。讲陶力家亲口问过她,十七爷从前在真定时,跟哪些人来往多,有没有什么相好的。”

翟小娘没有开口,想起前几日娘来看她,闲话时提起一桩事。陶力家的男人这回也沾了光,靠朝鲜的功劳,得了一个真定卫小旗的世职。娘讲这话时,不过是当个新鲜事。呲噔陶力家那婆娘近来走路都带风,见人便夸自家男人有本事。

如今两桩事搁在一处想,便有些意思了,陶力家的男人凭什么得这个世职?朝鲜那一仗,可是十七爷带着六个人荡平的。功劳簿上落谁的名字,不落谁的名字,他一句话的事。陶力家的这半年事无巨细打听十七爷的一举一动,她男人便得了真定卫小旗的世职。

翟小娘把那根针从绷子上拔出来,又扎进去。四奶奶要打听十七爷的事,何须费这般周折?她是嫂子,郑直是小叔子。两家住得近,走动起来名正言顺。有什么事想问,当面问便是。遣个婆子背地里这样打听,反倒透着古怪。

除非有些事,当面不好问,也不该问。

翟小娘垂下眼,看着那绣了一半的肚兜。大红的缎子衬着金线,晃得人眼睛发花。她把那根针又拔出来。这回扎得重了些,指腹沁出一粒细细的血珠。她把那血珠抿掉,面上不动分毫。

枝翘还站在边上,等着她开口。

“知道了。”翟小娘闲闲道“这些话,烂在肚子里。”

枝翘应了一声,退到帘边。

屋里静下来。窗外的日光一寸一寸往西移,落在那件绣了一半的肚兜上,红得晃眼。翟小娘把绷子搁下,她靠在引枕上,望着那一片红,许久没有动。

四奶奶,你装得倒像。

翟小娘轻轻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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