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酒尽各天涯（2/2）
可这般手段，太过逆天，条件苛刻到极致，万古以来寥寥无几，几乎等同于不可能。
与此同时，吴界心底生出一种无比强烈的预感。
眼前这位存活至仙古末年、屹立万古的元凰圣祖，绝不会如同其他仙古生灵一般，心甘情愿俯首落幕，寂然湮灭。
仙古傲骨不灭，至尊道心不屈。
他定然会在终焉降临，大限来临之际，向着无情天道的既定宿命，掀起最后一场惊天动地的抗争，为落幕的仙古，搏出最后一丝生机。
未待吴界继续深思推演，一阵凛冽磅礴的混沌妖风骤然席卷而来。
这股力量温和却霸道，裹住他的身躯，破开祖地结界，瞬息便将他送出这片涅盘秘境。
天旋地转之间，吴界再度立足人间，重回辽阔苍茫的十万不死火山之中。
身后，是归于沉寂的凤凰祖地，是落幕的仙古余晖，是即将到来的万古终焉。身前，是尚且安稳的当世诸天，与一场注定无人可避的乱古浩劫。
下一瞬，金黑交织的流光划破不死火山漫天灼热罡风，如一道横贯长空的惊虹，瞬息落至数丈之外。
人声未落，身形已稳。
“你竟真的涅盘成功了？！”语气里的错愕与难以置信，藏都藏不住。
来人正是鲲鹏，他得凤凰亚圣亲传仙古大道，一身气韵早已脱尽昔日桀骜青涩，自带上古异兽的磅礴威压。
可此刻那双素来锐利桀骜的眼眸，死死凝望着身前的吴界，眼底只剩一片匪夷所思，宛若撞见世间最荒诞的怪事。
他凝神细探，心头惊澜骤起。
吴界周身萦绕的那缕气息，清绝炽烈，纯正磅礴，是最本源的凤凰圣火道韵。
更可怖的是，这缕圣火气息，竟比凤凰亚圣身上的还要纯粹、还要宏大、还要贴近祖道本源。
鲲鹏心底万般翻涌，思绪沉定如铁。他万分确定，吴界从未入圣，道途根基从来都是人族仙道，与凤凰血脉毫无干系。
非凤族，非圣人。
那便只剩唯一一个荒唐到极致的可能。一介人族修士，在凤凰祖地，硬生生走完了唯有太古神禽方能承载的涅盘大道。
世间修行千万载，从未有此先例。
鲲鹏心底只剩一声默然轻叹：这世道，当真是疯了。
吴界立在滚烫的火山罡风里，衣衫轻扬，神色淡得像一捧流水，无半分涅盘大成的骄矜。
他望着眼前故友，缓缓开口，声线沉静温和，带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淡然：“西域一别，岁月蹉跎，弹指便是万年。”
“未曾想再遇之时，你已成神皇子二十八部众，更得凤凰亚圣亲授道法，机缘造化，远胜往昔。”
“世事浮沉，果然从来无常。”
鲲鹏压下胸腔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敛去眼底所有震惊，静静与吴界对视。
罡风呼啸，山石微鸣，两人默然相望，不言不语，唯有岁月沉淀的疏离与熟稔交织缠绕。
数个呼吸后，鲲鹏缓缓垂眸，重重叹了一口气，语气坦然，却藏着几分坦荡惆怅：“如今的我，怕是再也无法与你势均力敌了。”
这句认输，坦荡磊落，没有不甘怨怼，只有认清差距的通透。
吴界闻言，唇角微扬，带出一抹浅淡笑意：“这话，可不像我认识的鲲鹏能说出口的。”
话音落，他手掌随意一翻，一坛仅剩余存的英雄醉静静卧在掌心。
清冽醇厚的酒香瞬间冲破火山燥热，漫溢四方。
吴界仰头，对着坛口豪饮一大口，辛辣酒液入喉，涤尽涅盘沉淀的清冷。随即手腕一振，酒坛带着一道轻缓弧线，稳稳抛向鲲鹏。
鲲鹏抬手稳稳接住，触到温热酒坛的刹那，心头郁结尽数散开，骤然朗声失笑，桀骜风骨重回眉眼：
“无妨！来日我若修为再进，定要亲手败你，把你擒来做一回坐骑，好好报当年被你逼得仓促飞升的旧仇！”
话音狂放，一如当年西域相逢的意气风发。
吴界扬首大笑，笑声坦荡洒脱，震散周遭漫天燥热。
待鲲鹏仰头饮尽坛中残酒，他才收了笑意，轻声发问：“你打算在此修行多久？”
鲲鹏随手捏空酒坛，淡淡吐出二字：“很久。”
没有具体年月，没有归期时限，大道修行，本就无岁月可论。
吴界微微颔首，不追问，不惋惜。
旧友修行有途，本是幸事。他抬手虚引，一口古朴厚重的漆黑棺椁自虚空缓缓沉浮而出，正是破灭天棺。
紧接着，他将此前从虞晚晴处换来的所有仙宝灵材，尽数送入棺中，流光敛落，珍宝满匣，而后轻轻合上棺盖。
整口天棺无半点禁制枷锁，通透坦荡，全然不设防，静静悬浮在鲲鹏身前。
“此棺未下任何封印，棺中仙宝，你若看得上眼，尽可自取。”
“我只托你一事，待我徒儿涅盘出关之日，劳你将这口棺椁，转交于他。”
鲲鹏眸光微闪，五指虚握，偌大破灭天棺瞬间缩至三寸大小，落于掌心随意抛玩，姿态散漫肆意。
他抬眼看向吴界，似笑非笑：“你就不怕我贪心作祟，将这满棺仙宝尽数私吞？”
吴界目光澄澈，语气笃定，无半分犹疑：“你不会。”
简单三字，胜过千言万语，是岁月沉淀的敌手信任。
鲲鹏指尖一顿，眼底笑意更深，坦荡道：“喝你一口好仙酒，替你办一桩心中事，人情抵恩怨，也算公道。”
说罢，他张口一吞，三寸天棺转瞬入腹，稳妥藏于自身道府之内。
抬眸之时，眼底重燃桀骜锋芒，字字铿锵：“待我修行大成，再临西域，先败静观生灭，清算旧债。而后，便上杀戮仙道，抓你当坐骑！”
吴界负手而立，迎风浅笑，字字清亮：“我等你。”
话音落定。
一缕天光骤然亮起，淡而不烈，快到极致。
吴界身形化作一道剔透流光，融于火山漫天罡风之中，无声无息，转瞬彻底消散，不留半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