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涅盘和出关(2/2)
他实在看不懂何思杀的布局。
明知此法桎梏前路,难助巅峰,却依旧刻意成全,这番行事,完全悖逆常理,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面对潇湘知虚的质问,何思杀神色未变,静静与之对视,片刻后轻轻摇头,一声轻叹落于殿中,字字通透,道尽格局差距。
“不观万道之长,不识万道利弊,何以勘破天道局限?何以挣脱古今桎梏?”
“博览百家,看透前人道途的巅峰与短板,方能规避万千歧路,踏出一条真正超脱万道,登临至高的,长生之路。”
他眸光微沉,一语点破对方症结:“你修道太过功利,执念于速成、执念于强弱、执念于机缘速成,一生背负太多因果牵绊、得失桎梏。”
“这般道心,纵你天资卓绝修为精进,前路也早已注定,必将困于亚圣壁垒,难踏祖境圣途。”
潇湘知虚浑身一震,周身涌动的至尊道韵骤然一滞。
方才心头的愤懑与不解尽数烟消云散,所有不甘与困惑,尽数沉淀。
他久久伫立,望着眼前云淡风轻的何思杀,良久,才吐出一口胸中浊气,满心只剩彻彻底底的心悦诚服,低低长叹一声。
“领教了。”
这一刻,他才算真正看清了两人之间天堑般的差距。
天下五域之内,无数顶尖天骄,大族巨擘的后辈,自幼承父辈圣道底蕴、得天独厚。
可正因前路有前人庇佑,道途有模板可循,终生只能活在先辈圣祖的阴影之下,巅峰极限,不过亚圣。
可何思杀截然不同。
杀戮仙道自古以来,极少有圣人现世,且在外仙古末期传承断绝,无旧道可依,无底蕴可循,无前人桎梏束缚。
他的道,是无人踏足的全新荒途,广阔无垠,光明无限,拥有无限超脱的可能。
直至此刻,潇湘知虚才彻底明白,为何整个九天十地,所有人都公认何思杀是十万年来,最有希望登临圣境的绝世人物。
当自己还沉浸在习得至尊仙法的机缘之中,沾沾自喜,止步于眼前所得时。
何思杀的眼界早已跨越当下,勘破修行桎梏,望向了遥远的祖境大道,甚至企图窥见世人穷尽万古难求的长生真谛。
格局、眼界、道心,不论哪一项,双方都早已不在同一层次。
心绪万千沉淀心底,潇湘知虚不再多言,拱手一礼,默然转身离去,心底只剩无尽敬佩与怅然。
在他离去之后,杀戮仙道其余十二君,也陆续从悟道闭关之中苏醒。
众人皆有所得,周身道韵饱满,气息愈发凝练,却尽数收敛心神,静待何思杀示下。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已然触摸圣境门槛,只差渡劫证道的何思杀,丝毫没有即刻引动圣人劫的打算。
他目光扫过麾下众人,声线平静沉稳,淡淡吩咐众人继续闭关潜修,细细沉淀四年所得,彻底吃透至尊仙法的道韵精髓,夯实自身道基,不可急于求成。
殿外,剑尊与明剑散人静静伫立,全程冷眼旁观。
二人皆是当世顶尖大能,身份超然,见识广博,却同样看不懂何思杀的行事。
他们丝毫没有避讳自身行踪,坦然滞留杀戮仙道偏峰,静静看着这位当世最接近圣人的天骄。
何思杀对此毫不在意,仿佛两位顶尖大能的驻足窥探,不过是风中微尘,不值分毫挂怀。
他径直走向宗门深处的宝库,挥手取出海量尘封万古的天材地宝、上古灵粹、阵法奇物。
昔日大战过后,杀戮仙道护山阵法破损斑驳,阵纹残缺,威能大损。
何思杀坐镇阵眼,运转一身浑厚浩瀚的亚圣之力,以无上道则重铸阵基,修补阵纹。
更结合自身杀道本源,推陈出新,改造阵法格局,层层叠加禁制,将整座护山大阵的威能再度拔高数个层次。
改造之后的杀戮仙阵阵法坚韧无比,杀伐之力滔天,隐匿之能绝世,壁垒坚固至极,哪怕是寻常巅峰亚圣倾力猛攻,也绝无可能轻易攻破。
这番举动,彻底让剑尊与明剑散人满心费解,大惑不解。
二人皆是听过神域秘闻,曾亲耳听闻神皇断言,十万年悠悠岁月,天地气运汇聚一身,最有希望登临圣境之人,唯有何思杀。
以何思杀的底蕴积累,只需静心待时机成熟,引动圣人劫顺利渡劫,便可一朝成圣,凌驾九天。
待到他成圣之日,杀戮仙道有一位圣人坐镇,必然威震古今,诸天万界无人敢捋其锋。
区区护山阵法,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摆设,天下何人敢胆大包天,擅闯一位圣人的山门?
这般道理,世人皆知,何思杀不可能不懂。
可他偏偏耗费海量天材地宝,耗费自身亚圣本源,加固一座终将无用的阵法,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岁月静静流淌,日子缓缓推移。
这一日,杀戮仙道主殿空旷寂静,天光自殿外洒落,落在阶前,清宁无声。
何思杀斜倚在主殿至高玉座之上,身姿慵懒,却自带一股俯瞰诸天的渊深气场。
他黑白交织的长发随意垂落肩头,黑色衣袍贴身垂落,无风无动,静谧安然,褪去了往日杀伐天下的凛冽,只剩沉淀岁月的温柔与落寞。
身前古朴紫檀桌案之上,静静摆放着一坛泥封完好,尘封已久的陈年老酒,酒香被泥封牢牢锁住,内敛不泄。
他身负杀戮仙道亘古以来最纯粹的杀道,以杀证道,踏遍尸山血海,登临亚圣巅峰,对生死天道、劫数天机有着远超常人的极致敏锐感知。
无人知晓,他看似闲适沉静的表象之下,早已清晰感知到,属于他的那一场无上圣人劫,正在天地冥冥之中缓缓凝聚,步步逼近。
他的道,是杀伐之道,是万恶缠身、血染诸天的逆道。
一路走来,他斩敌无数,镇杀万千妖魔邪祟,亦背负无尽天道业力,血海因果自然成劫,缠身不散。
他心底无比清楚,自己的圣人劫,绝不会是寻常圣劫。
昔年神皇证道成圣,劫数已然被誉为百万年来最凶。可他这场杀道圣劫,必将超越神皇,恐怖绝伦,凶险无比。
即便百年参悟,习得至尊仙法,补全自身道途短板,底蕴圆满无缺,他依旧没有十足的把握安然渡过此劫。
这绝非是他对自身道心与实力缺乏自信,而是洞悉天道规则后的绝对事实,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的凶险。
殿内静极无声,天光温柔洒落,衬得他眼底深邃悠远,藏着无人读懂的疲惫与温柔。
何思杀垂眸望着桌案上那坛未开的老酒,修长的眼眸微微抬起,望向殿外辽阔无垠、云卷云舒的悠远苍穹。
眼底戾气尽数消融,只剩一片柔软的感慨,轻声呢喃,语气温和,带着几分纵容,几分期盼。
“十三啊……在外漂泊这么久,玩够了,就该回家了。”
“你大师姐日日念叨,盼你归来,嘴里嗔怪,心里担忧。等你回了山门,少不了要罚你,踢你几脚,好好训你一番。”
“也好,正好让你记着,往后再也不敢这般任性,一走便是这么多年。”
轻声絮语落于空寂大殿,随风轻散,藏着一位孤绝道主,心底仅存的温柔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