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光明蓝图。（2/2）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地盯着韩昀，声音里带着一种焦急的、甚至是责备的语气：“你怎么不早说？”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些，那不是愤怒，而是急迫。
韩昀看着他，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解释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这次行会战是一次试金石。不仅试出了硬汉的强弱，更试出了我们内部的弱点。我们实力很强大，但是以前的历史是我们最大的短板。我们想要一直存在下去，要么能够成为世界的仲裁者，主宰一切——历史已经证明，这条路走不通。”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和在场的人一个消化的空间。
“而我想到的另一条路，就是向硬汉一样，和所有的势力绑定。”
浊酒慰风尘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在揣摩韩昀这句话的意思。
从零开始也不说话了，他的眼珠子在快速地转动，脑子在飞快地运转。
韩昀看出了他们的疑惑，接着说下去，语气变得更加沉稳，像是在铺开一张巨大的战略地图。
“你是说继续千机阁之前的渗透计划？”从零开始皱着眉头问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试探，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
“是的。”韩昀的声音笃定而清晰，没有一丝含糊。
“不仅是千机阁，我们四部四阁都要和各个行会绑定。要掌握他们的信息，掌握他们的技术，掌握他们的经济，掌握他们的命脉。”
这句话说完，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那不是沉默，而是在消化一种全新的、甚至是有些可怕的思路。
“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不需要亮肌肉，就能将一个行会彻底掌握在手中。我们并不存在，但是我们却是真正的帝王。”
这句话不是从零开始说的，也不是浊酒慰风尘说的。
声音从一扇屏风后传来传来，低沉、缓慢，带着一种冰冷的、精准的分析感。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永夜孤灯从一道暗门里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早就站在那里听了很久，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走出来。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漠然，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少出现的光——
那是一个擅长谋略的人在听到一个绝佳的谋略时，才会有的那种亮光。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其他的几部主事。
缘尽春庭、雷蒙、无上至尊、江南枫，一个接一个地从暗门后面走了出来，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但每个人眼睛里都有同一种光。
那光里写着六个字：这个方法，可行。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得出奇，像是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盏灯。他
们深深沉浸在对未来的幻想中，那些关于信息、技术、经济、命脉的词汇，在他们脑海中构建起一幅全新的、庞大的、前所未有的蓝图。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时代的到来——蜉蝣不再是一个需要靠拳头硬拼的组织，而是一个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的影子，是真正的、幕后的帝王。
就在这满室憧憬的气氛中，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无上至尊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脸上的表情不像其他人那样憧憬和向往，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带着些许不服气的质疑。
他的城府极深，从来不会轻易表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但此刻他觉得有必要问清楚。
“信息和经济能够渗透，那我们呢？”
他没有说“我们”是谁，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玄鸦是战斗部门，是那些靠拳头吃饭的人。如果所有的战略都围绕着信息和经济展开，那战斗部门还有什么用？
玄鸦的价值在哪里？他的价值在哪里？
韩昀看着无上至尊，心里转过了很多念头。
他对无上至尊的印象并不好。
这个人小心思太多，好大喜功，总想靠阴谋诡计挑起其他人的争斗，好让自己坐收渔利。
他的城府太深，深到让人不放心。
可是现在，作为自己手下的枪杆子，他不可能真的抛弃无上至尊，重新扶起一个新人来掌管玄鸦——
时间上也来不及，形势上也不允许。
韩昀沉默了片刻，在心里把各种方案都过了一遍。
“其实玄鸦和赤练合作是最好的。但是考虑到你们似乎有些矛盾，我就不提了。”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无上至尊和缘尽春庭的表情。
两人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但也没有人出言反驳，又或许是他们并不想轻易低头。
“你们最强的是战斗，那就从战斗上入手。这里的门道我不说你也该知道——保镖，带人过本，运输线，装备交换，探险。太多了。”
韩昀的语气变得更加笃定，像是在做一个不需要再讨论的决定。
“之后会有大陆之间的大规模流动。你们的作用，会越来越重。”
无上至尊听完之后，眉头并没有舒展开。
这些他都尝试过，但效果并不好。
竞争太激烈，利润太薄，而且玄鸦的人不擅长这些。
他想要反驳，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韩昀看出了他的不服气，但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向了缘尽春庭。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正式，像是在布置一项重要的战略任务。
“缘姐，我想在各个大陆、各个城市建立新的交通线。海陆空都要有自己的影响力。”
缘尽春庭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
那声吸气很长，像是在把一大块冰凉的空气吸进肺里，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是被吓到了，而是被韩昀的决心震到了。
之前韩昀说的那些话，如果只是画大饼的话，那这句话已经表示出韩昀是认真的，而且是马上就要做的。
一旦这些交通线达成，收益是不可想象的。
赤练将从一个负责后勤和调度的部门，变成蜉蝣最赚钱的部门之一。
但这中间的消耗——建设费用、维护费用、人员成本、安全保障——也是一个天文数字，大到她不敢轻易点头。
她思考了片刻，抬起头看着韩昀，语气郑重而谨慎：“我会尽快安排。只是，这需要我们各部通力合作。毕竟其中涉及的资金、技术、人力、物资，都不是我们赤练能够负担得起的。”
她的意思很明确：我不拒绝，但我一个人干不了。
韩昀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等着她这句话。
“当然。四部四阁不可能再继续分裂下去，我们需要通力合作。”
永夜孤灯这时候站了出来。他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像是在接下了一个他很擅长的任务：“我会尽快拿出方案。”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交给我就行了”的自信。
在青冥阁的这么多年，他处理过无数复杂的问题，所有的事情要么在他这里得到解决方案，要么彻底夭折。
这一次，他似乎不打算让这件事夭折。
韩昀看着永夜孤灯，心里有了底。
他接着布置下一个任务，目光转向了浊酒慰风尘。
“除了技术，我们还需要一支真正的精英谈判团队。这在我们所有计划实施之初，至关重要。”
浊酒慰风尘几乎没有犹豫。
“没问题。我来负责。反正现在你身兼千术阁主，又有炼老坐镇。而且我在江湖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是有些经验的。”
事情一件一件地安排下去，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就在韩昀以为今天的议题已经结束的时候，缘尽春庭站了出来，她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为难的、不知道该不该开口的犹豫。
“现在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她看着韩昀，目光里有请求，也有担忧。
“大龙头，我师父那里，还需要你去一趟。”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在等她说下去。
“炼老已经找到了我师父无巧不成书，两人喝了一场大酒，接着就劝说他。可是无论如何劝说，都不能解开我师父的心结。”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说下去的勇气。
“他还把失败的一切因素，都归咎于你。”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没有人感到意外。
以无巧不成书的性格，他不可能承认自己的失败，他需要一个替罪羊，而韩昀就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年轻，资历浅，又是萧山的弟子，还是炼石成金现在力挺的人。
所有的矛头指向韩昀，对他来说是最方便的出路。
“想要彻底拿下千巧阁，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缘尽春庭说完之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一种无奈——她知道自己的师父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这件事有多难。
江南枫第一个跳了出来，热切道：“我陪你一起去。”
他的话还没落地，雷蒙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同样坚定，甚至带着一种互不相让的气势：“我陪你去。”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谁也不肯让步。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让谁，像是两个抢着要跟大人出去办事的孩子。
韩昀看着他们争执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收起了笑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坚定：“不用了，我一个人去。”
江南枫还想说什么，被韩昀抬手制止了。
“有些事，只能自己去面对。你们去了，反而会让无巧老前辈觉得我是带着人去逼宫的。我一个人去，是晚辈拜见长辈，是诚心，是态度。”
他说得在理，没有人再争了。
缘尽春庭看着韩昀，目光里多了一丝感激和敬佩。